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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異樣的平靜,反而讓鹿岑心里漸漸升起一股不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末世。
他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看開車的韓緒,韓緒表情輕松,還跟著車載收音機里斷斷續續傳來的音樂輕輕哼著調子。
鹿岑又把目光轉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許肆。
這一看,讓他愣住了,許肆竟然閉著眼睛。
他背靠著座椅,頭微微偏向車窗一側,眼瞼合攏,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悠長。
鹿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許肆就像一頭永遠保持著最高警戒狀態的猛獸。無論是在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還是在危機四伏的野外,許肆似乎從未真正放松過。他的睡眠極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清醒,眼神永遠銳利如鷹隼,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威脅。鹿岑一度懷疑,這個人到底需不需要睡覺。
可是現在,在這輛行駛于陌生荒野的吉普車里,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許肆竟然閉上了眼睛。
是因為韓緒嗎?
鹿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不是因為之前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自己太弱了,太不靠譜了,不僅幫不上忙,還總是陷入麻煩需要許肆來救?所以許肆才不得不時刻繃緊神經,連片刻都不敢放松,因為只要稍有不慎,他這個“累贅”可能就沒了?
而現在,有了韓緒。
韓緒是正規基地出身的人,身手矯健,熟悉環境,看起來就很可靠。所以許肆終于可以稍微放下一點重擔,可以把一部分警戒的任務交給值得信賴的同伴,自己也能趁機休息一下。
所以自己對于許肆來說,始終是個需要額外耗費心力去保護的負擔嗎?
他看著許肆安靜的睡顏,那張臉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依舊俊美得帶有攻擊性,但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多了一絲難得的平和。可這份平和,此刻在鹿岑看來,卻格外刺眼。
他是不是真的太沒用了?
鹿岑默默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致,心里亂糟糟的。他又想起之前在地下室,許肆看到他受傷時那從未有過的慌亂;想起在湖邊,許肆給他耳畔別上小花的溫柔。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試圖驅散腦子里那些紛亂的念頭。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開視線后,身旁那個“睡著”的人,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車輪卷起淡淡的煙塵,天高地迥,茫茫無邊。
開車的韓緒心情極佳,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興奮地指了指遠處陽光下閃爍著銀光的雪山峰頂,又指了指左側那片如同火星地表般的紅色雅丹地貌,由衷地感嘆道:“哇!看看這風景!這才是真正的大好河山啊!”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這話落在鹿岑耳朵里,卻成了刺耳的噪音。他本來就因為覺得自己是累贅而心情低落,此刻聽到韓緒這沒心沒肺的歡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仿佛對方在刻意炫耀著他無法融入的屬于可靠伙伴之間的輕松氛圍。
許肆還在旁邊睡著呢,這家伙怎么這么吵?鹿岑抬起頭,瞪了韓緒的后腦勺一眼,語氣又沖又硬:“你能不能小聲一點!吵到我休息了!”
他的聲音不小,在相對封閉的車廂里有點突兀。韓緒被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通過后視鏡看向后座。
鏡子里,鹿岑那張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一雙眼睛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亮晶晶的,哪里有一絲一毫想要休息的困倦?
韓緒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鹿岑旁邊依舊閉目養神的許肆,一下子就明白了。
哦豁!哪里是吵到他休息了?分明是嫌自己聲音大,吵到那位睡著的祖宗了!韓緒臉上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壓低聲音,反而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濃濃的揶揄:“喲——嫌我吵啊?我這不就是感嘆一下祖國風光無限好嘛!怎么,是吵到您了,還是......”他刻意停頓,眼神往后座瞟了瞟,“......吵到某位需要‘好好休息’的人了?”
鹿岑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戳穿心思的羞惱。他梗著脖子,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只能氣鼓鼓地瞪著后視鏡里韓緒那張笑嘻嘻的臉。
韓緒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加得意,繼續逗他:“我說小研究員,你這心眼兒偏到胳肢窩去了吧?我這辛辛苦苦開車當司機,看個風景還不讓出聲了?合著就你家那位是寶貝,需要安靜,我就是個噪音制造機唄?”
他越說越來勁,甚至開始“威脅”起來:“我告訴你們啊,再這么在我這單身狗的車里肆無忌憚地撒糖,秀恩愛,還對我這個功臣大呼小叫的,信不信我真不開了。方向盤讓給你們,你倆愛誰開誰開,我爬到車頂上去吹風吃沙子去!讓你們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