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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商白端著個不銹鋼小碗,咣當一聲擱在他右手邊的桌上,一屁股坐下來,兩條腿大大咧咧地敞著。他歪頭把鹿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咧開嘴樂了,“我操,你這臉色跟被女鬼吸干了陽氣似的,昨晚上偷牛去了?虛成這樣,腎虧啊?”
他的嗓門不小,引得過來吃飯的顏情側目。
剛過來坐下的林也心情很好地上下打量了鹿岑幾下,也跟著低低地笑出聲。
鹿岑回過神,一股邪火蹭地頂上天靈蓋。睡眠不足的頭痛和憋了一宿的煩躁混在一塊,找到了出口。他把勺子往碗里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去你媽的腎虧!”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但啞得厲害,卻一點兒不影響他現在說話沖,“你才腎虧!你們家從上到下,連門口那石獅子都虧!”
話一出口,餐桌上安靜了。
大明星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收斂,林也用手肘杵了安商白一下,讓他別亂說話。安商白撓撓頭,往鹿岑碗里添了個本來是加給自己的蛋:“對不起哈,別生氣,不知道你對你的腎這么敏感,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哪個男人沒點兒什么隱疾呢?就拿你哥我來說吧,有次幫林也擋私生飯結果被戳中腰子,我躺了兩周才好,差點以為自己再也不能享受洞房花燭夜的樂趣了。來來來你把我的蛋吃了好好補補。”
“我才不吃你的蛋。”
“哦?我怎么不知道?”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眾人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許肆不知何時醒了,正安靜地靠在堆積的雜物旁。蒼白的臉隱在陰影里,高領拉鏈嚴實地遮著脖頸。他手里捏著一塊壓縮餅干,沒吃,只是微微偏頭,看著鹿岑。
他的嘴角緩慢地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像在笑,可仔細看,又看不出到底笑了沒。
鹿岑渾身的血唰地一下涼了半截。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許肆那雙眼睛里頭,壓根沒有一點暖和氣兒,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底下沉著叫人心里發毛的怪物。
那眼神不對勁,完全不是許肆平時看人時那種帶著掂量的銳利,也不是昨晚那種陌生的哭哭啼啼,是另一種......更讓他喉嚨發緊的東西。
一般這個眼神出現,他第二天的腰都不太好受。
鹿岑在心里嘆了口氣,還是之前的那個許肆。
要不是昨晚他切切實實知道發生過什么,恐怕會被當成一場滑稽的夢。
許肆突然發出一聲嗤笑,拿陰冷的眼神剮著他。
鹿岑后背冒出一層白毛汗。
好像安商白全家把許肆也算進去了......狗男主不會是在怪自己說了他們家腎不好吧?男人不可以說不行,更不能被別人蛐蛐不行。
他極不情愿轉向許肆,話都說得不利索了:“對、對不起!我胡說八道的!昨晚被你睡,哦不昨晚沒和你睡......不是我腦子抽了......我不是那意思......你......你們家......”他差點咬了舌頭,“你別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們家的腎都超好!我還能不知道嗎嘿嘿。”
他到底在說什么?!遇上許肆他連話都不會說了嗎?!鹿岑手指抓著頭發向下扯,恨不得打個洞馬上鉆進去。
男人沒說話,只是維持著那一點微妙的嘴角弧度,安靜地看著鹿岑。
完了,說錯話惹許肆生氣了。鹿岑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今天真的不能再被許肆睡了,不然他的腎真要出問題!
窗外喪尸的嘶吼拔高,與此同時,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在地。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武器齊刷刷對準樓梯口。
鹿岑打心底里想給樓上及時救場的喪尸頒個獎,果然好人變成喪尸也還是好尸啊!
“樓上的不是喪尸,不用擔心。”李心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泛黃的天花板,仿佛能望見樓上。“那是我爸媽,他們住在我們頭頂,我爸眼神不好經常打翻東西。”
安商白狐疑道:“你爸媽?我們來這兒這么久你怎么一句話都沒提過?現在才想起來你還有爸媽嗎?”
“確實是她爸媽。我倆在一起后心心就和他們斷絕來往了,是一對老頑固,既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又想吸我倆的血,不用管他們。”顏情說。
聽到解釋,飯廳里緊繃的氣氛稍稍松動,武器放下,但空氣中仍彌漫著尷尬,沒人再多問一句樓上那對不知情況如何的父母。
“先吃東西。”許肆打破寂靜,揉了揉鹿岑發木的臉,“吃完就出發,我們在這里待的夠久了。”
夏日的晨光過早帶來燥熱,穿透窗玻璃,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老舊的居民樓破敗不堪,窗外斷續傳來喪尸的嘶吼,和樓道里若有似無的腐臭氣味交織,裹住每一個角落。
顏情靠坐在墻邊,臉色依舊蒼白。
鹿岑收拾好東西問顏情需不需要他拉一把,混血姑娘撥著自己的辮子,那是李心早上給她編的,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堅定:“我這傷跟不上你們速度,會拖累你們。我和心心暫時留下,等好點再想辦法去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