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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岑......”許肆的嘴唇蠕動著,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含混不清,鹿岑卻奇異地能辨出那語調里的話語,“......好......好痛......”
鹿岑僵住,大腦拒絕處理這超出理解范圍的畫面。
許肆,或者說,占據著許肆身體的那個意識,竟笨拙地向他伸出手。動作毫無攻擊性,只有尋求安慰的脆弱,然后,那具本該冰冷的身軀爆發出一種不合常理的力量,猛地前傾,重重撞入鹿岑的懷里。
滾燙的眼淚浸透了鹿岑的衣襟,混合著未干的血跡,帶來濕熱的觸感。
“為什么......好痛.....我好痛?!睉牙锏摹霸S肆”哭得渾身發抖,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發出嗚咽般的囈語,“鹿岑,我好害怕......這是哪兒?我身上好痛?!?
他渾身僵硬如鐵,高舉著雙手,不敢觸碰這詭異的存在。
鼻尖是濃重的血腥與淚水的咸澀,耳畔是全然陌生的哭泣。他低頭,只能看到那一頭黑發。
夏夜的悶熱重新包裹上來,鹿岑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發現他居然也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鹿岑無意識地對著許肆低語。
頸窩處的抽噎聲忽然停了。
那顆埋在他肩頭的腦袋動了一下,稍稍抬起。鹿岑機械地低頭,對上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對方長長的睫毛還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淋了雨的小狗。
他喉結滾動,積攢了全身的力氣再次開口:“對不起?!?
預想中的憤怒、質問、或者崩潰都沒有到來。
許肆只是眨了眨眼,更多的淚水被擠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就像剛睡醒的金毛,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他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異常稚氣,甚至有點......二?
“???”他發出一個短促的單音,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然后他抬起手笨拙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血和淚揉成一團糟,“對不起什么?你在和我說對不起嗎?”
嗯,看起來更蠢了。
鹿岑所有準備好的、哽在喉嚨里的懺悔和驚疑瞬間被堵死,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點了一下頭。
得到確認,許肆眉頭皺得更緊,他低頭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痕跡,手指甚至在上面輕輕彈了一下,細微地“嘶”了一聲。
再次抬頭,許肆臉上已經沒有痛苦的神色,轉而露出一種接近研究的好奇,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鹿岑,用一種探討天氣般的純粹求知的語氣問:“所以......你道歉是因為你捅了我?”
“......”
世界寂靜無聲,鹿岑沒看懂許肆的操作,醒過來失憶了還是被魂穿了?這個許肆看起來好奇怪!
男生使勁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眼花。
眼前還是這張熟悉的臉,蒼白,染血,卻配著一副“快告訴我答案嘛”的純然無辜的大狗表情。
許肆見他不回答,似乎有點著急,往前湊了湊,差點因為動作太大而歪倒。他手忙腳亂地扶住床沿,又扯動了傷口,疼得“哎喲”了一聲,但依舊執著地望著鹿岑。
更像狗了......
“是我干的。”鹿岑承認。
一只蚊子嚶嚶地飛過來落在許肆臉上,他啪一下把蚊子拍死了,緊接著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指著鹿岑大聲控訴:“好你個鹿岑,竟然敢捅我,我任勞任怨給你買飯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這樣做我下學期評綜測的時候一定要把你綜測分給你扣完!獎學金什么的你想都別想!”
說完還不夠,他指尖輕輕推把鹿岑往外推了一下,抄起手轉過頭傲嬌地哼了一聲,一副“我很生氣別來惹我”的樣子,看起來不打算和捅了自己的兇手說話了。
鹿岑感覺自己的顱內正在經歷一場海嘯,所有的理智都被絞成了碎片,隨著這句離譜的問話上下翻飛。他看著眼前這個邏輯清奇狀況外的“死者”,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懵得徹徹底底”。
剛才許肆說什么?要扣他綜測?他知道什么是綜測嗎?
再說自己捅了他竟然只扣綜測?!太好糊弄了吧!
唯一能解答鹿岑問題的家伙正頂著一顆疑似壞掉了的腦子,偷瞄了鹿岑一眼后又轉過頭去了,等鹿岑虔誠地向自己道歉。
“或許......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鹿岑試探地問。
許肆猛地抬起頭,眼里燃起被冒犯的怒火。
“你問我是誰?”鹿岑一個沒看清,又被他用力推了一下,許肆一踮腳輕輕松松跳上了床,沒發出一點聲響,叉腰像隔著陽臺吵架的大媽,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裹著難以置信的憤懣,“你居然,居然敢問我是誰?”
鹿岑被推得一個趔趄,錯愕地看著對方。剛剛不是還痛不欲生抱著他哭來著嗎?現在力氣大得跟頭牛似的還成了個死傲嬌。
那陌生的、驕縱的、幾乎可以說是“鬧脾氣”的神情,出現在這張他剛剛親手了結的臉上,荒誕得讓他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