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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費一件衣服,鹿岑一手拈起一邊的布料,臉上表情十分精彩,算了,就當是穿了件沒扣子的開衫吧。
還挺時尚。
他默默升高車窗,對許肆說:“走吧?!?
“你們加油!”
“加油!”
“加油!”
......
車窗又被鹿岑放下來了。
越來越多的學生站在窗臺上給他們加油,像是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仿佛他們是必勝的將士。鹿岑手指無意識地摳住身上的安全帶,嘴里喃喃道:“真是的,我上學都沒這么喊過。”
許肆替他披了件外套在身上,低頭親了一下男生的額頭,低聲道:“我們走了?!?
林也的車在最前面,銀色奔馳在聽到身后的喇叭聲后轉(zhuǎn)入下一個拐角,那是學校采光最不好的一棟宿舍樓,常年被高大的古木遮擋,在這座西北城市里顯得格外潮濕。
一個全身白的學生和剛才那群學生一樣,好奇地打量著這支三輛不同類型車子組成的車隊,他精準地抓住了那抹亮眼的銀白色。
“喂,你們待會兒會路過職工宿舍的?!?
林也連頭都沒抬,只是稍微放慢了點車速。
“如果你們看見我爸麻煩幫我?guī)Ь湓捊o他?!彼恼Z氣自然,仿佛面對的是多年好友,“告訴他我好得很別擔心我,倒是他一把年紀了千萬別亂跑,也別忘了吃降壓藥?!?
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個男生笑了一下,摘了片窗外的葉子放在手心:“現(xiàn)在他囤的那堆降壓藥不用擔心過期也不用擔心沒時間吃了。”
林也按了兩下喇叭示意自己知道了,準備加速通過這段路。
“對了,我爸就住在教職工宿舍靠街那棟的三樓,他愛穿粉色襯衫!很顯眼的!”
穿白衣服的男生漸漸變成一個小白點,在灰撲撲的宿舍樓上顯得十分亮眼。
這是李心第一次覺得眼眶泛酸,情感過于豐富的人不適合當醫(yī)生,所以很早之前她就學會了收斂自己的情緒,看什么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困在醫(yī)院度日如年時、被喪尸包圍時、替顏情擋下喪尸時她都沒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能是最近風有點大,吹得她眼睛不太舒服。
透過后視鏡,林也看見后座的兩位姑娘倚靠在一起,到嘴的那句“廢話真多”哽在喉尖,他一路掃過外圍的教職工宿舍,沒看到那個學生說的粉色襯衫。
或許,他的爸爸正坐在客廳里吧。
研究所銀灰色大門近在眼前,前面堆滿了當作掩體的黃褐色沙袋,只留下一個狹窄的出口供單人通行。
這里到處都是殘骸,蒼蠅漫天飛,隔著厚厚的玻璃鹿岑都能聞到那股來自死亡的味道。
研究所失守了?
他們的車開不進去,許肆率先下車查看,確認沒有危險后他招手示意其他人下車。
一路上靜得出奇。
除了蚊蟲的嗡鳴,再沒有一點異響,仿佛連風都不曾吹到這里。黑云如同一塊密不透風的防水布壓在眾人頭頂,鹿岑沒由來心里一陣發(fā)慌。
他死死捂住口鼻,試圖減少吸入腐敗的氣體,但那些味道簡直無孔不入,就算不呼吸,它也能通過身上的毛孔鉆進人的身體,把內(nèi)臟攪得一團糟。
研究院分內(nèi)外兩層,外層是他們剛才進來的地方,他們還需要穿過防風林和一大片草地才能看到研究院真正的外墻。
鹿岑被熏得受不了,下車前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他不顧許肆阻攔硬要把那件厚外套穿在身上。雖然這樣下車還是被安商白無情嘲笑,順帶接受了林也看智障的上下打量,但他仍然堅信被當成傻子總比在他們面前展示他的潮牌“開衫”和他平坦的肚子要好。
盡管他的臉肯定是這些人里面最帥的,但這些人的身材一個頂一個的好,不能怪他有身材焦慮。
悶熱的天氣,要命的氣味,鹿岑感覺不到熱,倒覺著身上有點冷。他的腦子被腐臭的味道攪亂,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一滴粘稠的液體滴在了他捂嘴的毛巾上,鐵銹味蔓延至鼻腔,他死死盯住面前的那點暗紅色血跡,緩緩抬起頭。
膝蓋以下全部沒有的人被吊在離地四五米的樹杈上,創(chuàng)口處停滿綠頭蒼蠅,它們肆無忌憚地吮吸腐敗的**,而后抖動腹部產(chǎn)出一只只蠕動的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