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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反問:“你跟她完全沒聯系了嗎?”
杜峣苦笑搖頭,“給她打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我都兩年沒見過兒子了。我媽去年走的,我求溫寧帶孩子過來看一眼,就算她恨我入骨,我媽沒得罪她吧?可她沒來,也不讓我去接閃閃,我媽到最后一刻都沒能閉上眼睛。”
文慧無言,她不知道這件事,從來沒聽溫寧提過,如果是真的,溫寧確實過分了。但她沒法在杜峣面前譴責溫寧。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
“什么?”
“你為什么要出軌?”
文慧沒有說出口的是,既然他當年選擇和溫寧結婚,就等于選擇了一條主流推崇的上卷之路,唯有謹言慎行,做好溫家的女婿,才可能有出頭之日。
杜峣用手指轉動酒杯,嘴角噙一抹嘲弄的笑,“他們是這么告訴你的?”
文慧沒吭聲,在心里品味“他們”這個詞。
杜峣說:“婚姻期內我沒亂來過,對溫寧一直是忠誠的,他們在外面宣揚我出軌,不過是想迅速搞臭我……”
“他們是誰?”文慧到底沒忍住。
“溫寧和她那些朋友,比如,你先生,還有最大的幕后操縱人,你公公葉董。”
文慧花了點時間才消化掉杜峣給出的信息,她更愿意相信他是在挑撥離間,但心里很清楚,他說的是事實。
溫寧離婚前后,葉家傾巢出動,想各種辦法為溫家救場,葉幸父子自不必說,要替溫家做各種善后,還要抽人力過去穩住欣海,以免公司在驟然失去溫放達后垮掉。連時梅也拋下兩個孫輩,將大把時間泡在溫寧身邊,陪伴她,寬慰她。
文慧身為溫寧的閨蜜,反倒是去溫家次數最少的,她有一雙兒女要照顧,而且,她有種明顯的感覺,葉家人不希望她介入這件事。他們時常關起門來密謀,討論的顯然是溫家的問題,只是從來不在飯桌上說。
文慧問過葉幸,葉幸說,溫家的事太復雜,我都頭大,你還是不要管了。
那段時間溫寧成天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全世界都圍著她轉。可是無人知曉,那也是文慧最抑郁的一段時期,她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在葉家人心中的分量遠遠不如一個溫寧。她甚至覺得自己只是個生兒育女的工具。
而她無人可以訴說,閨蜜不能,丈夫也不能,他們會認為她矯情,心眼小。可她知道,如果任由這種情緒盤旋在心底,終有一天自己會被逼瘋,所以她才會在網上瘋狂尋求幫助。
最終,她咬緊牙關,憑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從谷底爬了上來。
“不過,我干了比出軌更嚴重的事。”杜峣扭頭沖她笑笑,笑容居然有點調皮,“用溫放達的話說,我吃里扒外,差點把欣海給掏空了。”
杜峣和溫寧結婚后,在溫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岳丈溫放達脾氣暴躁,判斷主觀,對討厭的人一概不予好臉色。
“他覺得我這種人不可能會愛上溫寧,跟她在一起就是騙婚,想把她當血包用。呵呵,更難聽的話我就不說了。”
溫放達在商業上強勢有力,但在從小寵到大的獨生女面前卻毫無威嚴。他跟大多數中國式父母一樣,絲毫不懂心理學,只會本著為你好的想法,把矛盾越搞越大。溫寧終于被激怒,偷出家里的戶口本,和杜峣登記完婚,回家宣布這件事時,溫放達氣到要提刀砍杜峣。
“年輕的時候還是天真啊!以為生米煮成熟飯了,溫放達只能認我這個女婿。”
杜峣一口喝光杯中酒,敲敲桌面,讓服務生給他續杯。
“我最后悔的,還是聽了溫寧的話進欣海,以為她爸真會把我當接班人培養,你想想,溫寧完全是一副吃喝玩樂的態度,老頭子又信不過職業經理人,那他還能指望誰?可惜,我的算盤打錯了。溫放達把我安排進去,只是為了羞辱我。”
杜峣搖頭嘆息,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神色。
“再怎么說我也是他女婿,在外人面前總得給我留幾分面子吧?呵,我又天真了!開會的時候想訓就訓,那些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我根本不想提。公司里沒誰尊重我,背著我都在偷樂,這樣的女婿,丟臉丟到家了。”
在欣海被岳父捶打的日子簡直像一場噩夢。剛開始溫寧還幫他,后來大概是被父親洗腦了,她也覺得杜峣不爭氣,蠢,沒頭腦。
“我當時想,既然你們瞧不上我,那行,我干點大事給你們開開眼,讓你們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誰。”
杜峣不再鬧別扭,他引而不發,忍辱負重,在欣海籠絡到一批人,這些人手里都掌握著關鍵的客戶資料。
時機成熟,他在異地用父親的名義開了家公司,逐步將業務往自己公司轉移,那些被他拉過來的銷售幫了他很大的忙。
“你都不知道,轉移生意居然這么容易,把欣海的報價降20%,大家都爭著跟我合作,年終一核算,我賺得不少!”
文慧說:“那是因為你出去談生意,打的還是溫放達的名頭。”
杜峣笑,“這個我認,但誰讓他是我老丈人呢!”
這些事,文慧其實都有所耳聞,畢竟她和葉幸朝夕相處,不可能一點消息都聽不到,只不過那時她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文慧扭頭看杜峣,“你這么做,就沒想過后果?”
杜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沒多想,就覺得有必要這么做,為了我自己。總不能由著他們欺負吧?”
“你可以離婚。”
“那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老頭子早就立下遺囑,他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公司股份都留給老婆和女兒。至于我和溫寧的部分,如果我行為不端或者先提出離婚,也要主動放棄,這是剛結婚時他逼我簽的。”
“你簽了?”
“只能簽啊!不簽溫寧會怎么想。”
“我聽說你最后還是凈身出戶了。”
“話是這么說,但我靠欣海賺了不少。他們沒告訴你吧?也對,說出來溫家的臉往哪兒放?罵我出軌總好過暴露欣海內部的管理問題。”
“那家公司呢?”
“早關了。”杜峣頓一下,“你公公和先生聯手封殺我。他們把溫放達的死都算我頭上了。不過,如果我一定要做下去也不是不行,我手里還剩了些單子,可以撐一年。一年后再想別的辦法。但我沒斗志了……我沒想到會闖這么大的禍出來,溫寧又是那種樣子,我還是愛她的,不管她怎么看我。”
“別指望我會把你這些話轉告給溫寧。”
杜峣笑,“你告訴她也沒用,她早就恨死我了——再來一杯,好久沒跟人聊這么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