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大母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手很厚,粗糙,握上來力道不小。沈奉月與他輕輕一握便松開。“麥克,打擾了。”
“哪里話!領導能來我們這破地方,是我們的榮幸!”麥克嗓門洪亮,引著他往其中一棟稍齊整些的房子走,“住處簡陋,已經收拾過了。宣講的事,安排在明天下午,前頭那棵老槐樹下,您看行不?到時候我把能叫的……呃,omega同志們都叫來!”
他提到“omega同志”時,語氣有極細微的遲疑,眼神飄了一下。沈奉月只當沒看見,點頭:“好,聽您安排。”
所謂的住處,是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單間,墻壁是斑駁的黃泥,貼著幾張早已褪色的年畫。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窗戶很小,蒙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空氣里有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和塵土氣。
麥克搓著手:“條件差,沈先生您多包涵。飯食我讓我家里那口子送來。”
又是擔待。沈奉月把簡單的行李放下,笑了笑:“挺好的,謝謝麥克。”
麥克似乎松了口氣,又寒暄兩句,便離開了。腳步聲遠去,聲響才漸漸清晰起來。遠處有狗吠,近處有雞鴨的咕咕聲,還有男人粗嘎的笑罵。女人們的聲音很少,偶爾有一兩句低語,也很快湮沒下去。
a還是o,是沒有辦法通過聲音判斷的,但是女人很少,不是一個好現象,omega只會更少。
垃圾星故名思議,是人們傾倒難以處理的垃圾的地方,但是里面還有少量被放逐的人在這里生活,零零散散,算不上一個行政單位。
在這里宣講當然也是沒有任何的用處。
下午,沈奉月在這個人員居住的地方走了走。土路坑洼,他盡量走得平穩。偶爾遇到人,在這地方,第二性別好像已經失去了意義,就算有ao也是劣等,根本看不出,只能用第一性別來定義人。
男人們依舊是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遠遠站著,竊竊私語,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女人們則不同。他們多是中年或老年,穿著黯淡,看見他,先是愣一下,隨即飛快地低下頭,腳步匆匆地走開,仿佛他身上帶著什么不潔或危險的東西。
有幾個年輕些的媳婦或姑娘,躲在門縫或窗后,眼神怯怯的,帶著好奇,但絕不出來。
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牙齒掉了幾顆的老太太,坐在矮凳上剝豆子,渾濁的眼睛看了沈奉月許久,才慢吞吞地用含糊的土話說:“閨女,打城里來?”
沈奉月蹲下身,溫和地答:“是啊,婆婆。來咱們這里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老太太重復著,低下頭繼續剝豆子,不再說話。
宣講會在第二天下午如期舉行。老槐樹下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個人,幾乎全是中老年,穿著最破舊的衣服,臉上是經年累月操勞留下的深深溝壑。沈奉月看不出他們是不是真的都是omega,但是他猜不會全是。
他們沉默地坐著,眼神空茫,看著沈奉月,又好像沒看。幾個男人蹲在遠處的土墻根下,嘻嘻哈哈,指指點點。
沈奉月站在一張搖搖晃晃的舊課桌后,開始講。
從《omega權益保障法》講到反家暴,從受教育權講到婚姻自由。他的聲音清晰,深入淺出。
但臺下依舊是一片沉寂的沙漠。那些面孔麻木,眼神躲閃,偶爾有人抬頭,撞上他的目光,又立刻垂下。遠處男人的嗤笑聲偶爾飄過來,格外刺耳。
“……咱們omega,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自立自強……”沈奉月講到這句時,看到前排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omega,嘴角極其輕微地撇了一下,那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然后他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皸裂的、沾滿泥垢的腳趾。
講座草草結束。婦人們沉默地起身,沉默地散去,自始至終,沒有人提問,沒有人交談。麥克走過來,臉上依舊是那種熱情過度的笑容:“講得太好了!深入淺出!沈先生真是有水平!大家肯定都聽進去了!”
沈奉月看著他眼里清晰的敷衍,只點了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講稿。
在這個地方宣講是沒有意義的,他們的支持沒辦法化成一張有用的選票,這是他再之前博弈中失敗所必須付出的代價,沈奉月心里明白。
-------------------------------------------------------
夜里,垃圾星早早陷入一片原始的黑暗與寂靜。只有零星的狗吠和不知名的夜蟲鳴叫。沈奉月躺在床上,木板硬得硌人,霉味縈繞不去。
白天的畫面一幀幀在腦海里回放:那些黏膩的目光,那些匆匆避開的omega,那個婦人嘴角嘲諷的弧度,還有麥克熱情表象下的冰冷。
他失眠了。
這里不對勁。不僅僅是窮,不僅僅是閉塞。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開燈,借著窗外一點慘淡的月光,摸到門邊。輕輕拉開門栓,老舊木門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他閃身出去,融入濃墨般的夜色。
垃圾星人員駁雜,他帶來的人不少,但是現在不能全叫起來,他只是簡單的叫了幾個。
這地方很小,土路在黑暗中勉強可辨。他們避開可能有狗的人家,憑著白天的記憶,慢慢往后山方向走。那里似乎有幾間更破敗、看起來廢棄已久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