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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矯云將人輕柔放在床上,替她脫去外袍后,從空間中取出濕紙巾,緩緩擦去沈容溪身上的血漬、汗漬。
她的動作輕得像落雪,熟悉的茉莉花香隨著動作緩緩漫開,縈繞在沈容溪鼻間。原本緊蹙的眉峰在這溫柔觸碰下漸漸舒展,緊繃了數日的心神徹底松垮,安心地墜入了沉沉夢鄉。
等沈容溪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暮色沉沉,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時矯云正靜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卷兵書,垂眸閱讀的模樣安靜又清雋。晚風穿窗而入,輕輕拂起她一縷垂落的墨發,淺淡清冽的馨香隨風飄來,鉆入沈容溪的鼻間,一瞬間便勾得她眼眶微熱,險些又落下淚來。
“嗚……矯云……”沈容溪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紅著眼睛朝時矯云伸手要抱。
時矯云聞聲,幾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兵書,快步走向床邊。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在床沿落座,整個人就已被沈容溪猛地抱住。
溫熱的腦袋深深埋進她的腹部,壓抑了許久的抽泣聲悶悶地傳了出來,一下下,像是輕輕敲在時矯云的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容溪的后背,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在,容溪,我在。”
時矯云一遍遍地輕聲回應,手掌一下下輕柔地拍著她的后背,聲音里滿是安撫。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試圖將她所有的不安都撫平。
“我好想你……嗚嗚嗚……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沈容溪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積攢了數日的思念與委屈在此刻盡數決堤。她緊緊抱著時矯云的腰,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人,狠狠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每一聲抽泣都帶著顫抖,一下下撞在時矯云的心尖上,讓她鼻尖也微微發酸。
時矯云強壓下眼底翻涌的濕意,輕輕安撫著讓沈容溪松開些許,隨即蹲下身,穩穩捧起她滿是淚痕的臉,抬首,溫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沈容溪微微一怔,下一秒便抬手輕輕按住時矯云的后腦,閉上眼,主動加深了這個遲來已久的吻。
唇齒相觸,將所有未說出口的思念、后怕、牽掛與重逢的喜悅,盡數揉進這一吻里。
一吻終了,兩人額頭相抵,氣息交纏,微微喘著氣。胸腔里翻涌的驚濤駭浪,終于在彼此的溫度里,緩緩平息了下來。
晚膳時,楚昭和并未打擾二人,而是派人送來飯菜,將空間留給她們。這一夜,沈容溪抱著時矯云說了好多話,從劉家村三年教學的趣事,到自己答應楚昭和幫她奪位的盟約,一字一句都說了個遍。
時矯云安靜靠在她懷中,聽著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熟悉的氣息將自己包圍,一種名為安心的情緒重新縈繞。她闔眸,終于能睡個安穩的覺了。
班師回朝,洛陽城郭遙遙在望。
殘陽鋪在官道上,大軍旌旗半卷,甲胄蒙塵,士卒多帶傷疲。這是一場慘勝,若非靖王楚哲與丞相顧承書暗中勾結,接連壓下她急送的求援文書,戰局何至于慘烈至此。
楚昭和合起手中顧長益的認罪書,正預備入宮面君,暗線卻快馬趕來密報:就在她們班師回朝半月之前,靖王楚哲“舍身護駕”,為楚策擋刺客一劍,腰腹被貫穿,至今仍在府中養傷。
楚昭和聽得面色沉沉,心中早已明晰。這哪里是護駕,分明是楚哲為避禍行的苦肉計。可陛下素來偏愛這個病弱皇子,如今他又有了舍身救駕的名頭,此刻將顧長益的罪證呈上,只會觸怒君心,于事無補。她終究將此事按下。
顧長益被押入大牢兩日后,一個自稱是他表嫂的女子以銀錢賄賂看守獄卒,換得一次探視。誰知探視剛畢,顧長益便在獄中咬舌自盡。
楚昭和暗罵一聲,當即以瀆職之罪將那兩名獄卒收押,正要下令徹查背后滅口之人,卻被楚策出言制止。
她看著帝王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瞬間了然。楚策心里,到底還是放不下他那個病弱的兒子。
此番平定戰亂,楚昭和立下赫赫軍功,凱旋歸朝之日,朝堂氣象已然不同。往日暗地譏她不過是個空有身份的擺設的臣子,如今盡數斂了氣焰,連她麾下一眾門生,也個個腰桿挺直,氣勢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