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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找的人,是謝容宣。
那群人果然已經知道了經天關的安排,想要在謝容宣回去之前,先將他劫下,他們極力想要阻攔糧道修復,自然會使出十分手段,若是謝容宣此番被劫,必然是兇多吉少。
聞音神色驟然凝重,其余幾名江湖人也都禁不住往謝容宣看去。三個少年臉色皆是難看,相互對視間阿九忍不住皺眉扯著謝容宣的衣袖道:“你們答應過要帶我們回去,這老怪物雖然丑了點,你們也不能說話不算話把他丟下。”
聞音聽見這話,回頭認真道:“我絕不會丟下他。”
這話毫不猶豫,也無拖泥帶水,一語之下仿佛重若千斤,聽得三名少年皆是一怔。
然而謝容宣臉上那明顯的疤痕的確是個問題,聞音雖然這般說起,但想要避開金察國的視線帶謝容宣繼續上路,卻實在有些困難。
就在眾人沉吟之際,方才一直安靜著的謝容宣卻突然出聲道:“這個……你們應該不用擔心。”
眾人聞言再度往謝容宣看去。
謝容宣似有幾分猶豫,卻仍道:“我有辦法。”
第五八章
“容先生到底有什么辦法?”幾名少年擠在一起,相互低聲交談著, 元子抬眼看著緊閉的房門, 心里面不禁有些擔憂。
方才謝容宣說自己有辦法, 道是需要準備一些時間,是以便先回到了房中,也不知究竟在做些什么, 其余人只得等在外面,也不知謝容宣究竟做出了什么樣的打算。
他雖說自己有辦法,但其實眾人都知道, 如今的狀況, 若非改頭換面,否則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逃過那些金察國人的搜尋。
謝容宣臉上的疤痕實在是太過明顯, 就連喬裝改扮都做不到, 對方只要打探一番,立即便能找到臉上有疤痕的人。
而若蒙面,更是引起旁人的注意罷了。
聞音默然站在一旁, 緊盯著謝容宣緊閉的房門一語不發。
幾名少年還在小聲交談, 小春受著傷, 此時正由元子扶著,他神色低落, 低聲又道:“其實剛才我在和容先生說話,他這幾年也經歷了許多不好的事情,幾個月之前他原本也可以離開敬州的,他是為了照顧受傷無法離開的我們才留下來的。”
小春說的話本是事實, 幾名少年心中其實早也都清楚,但有些話沒有說出來的時候,他們便不必去太過認真的思考。
直到現在,小春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幾名少年面面相覷,元子猶豫著朝阿九道:“容先生會不會生氣了?是不是你平時說話說得太重了?”
“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阿九皺眉反駁了一句,但見兩個少年依舊盯著自己,態度這才稍微軟了一些,咕噥一聲道:“那……那怎么辦?”
“容先生這樣照顧我們,你不該這樣稱呼他的。”小春聲音低弱的說了一句。
阿九扭頭瞪了他一眼不滿道:“就你懂事,就你聽話,是了吧?你害死先生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小春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
三個少年也不知是出于什么默契,突然之間同時往聞音看去。
聞音正抱著雙臂靠墻站著,見幾個小鬼扭頭過來,自然知道他們想說什么,于是挑眉道:“不論怎么樣,我一定比你們更想帶他回去。”這種希望不光來自于經天關目前的戰事情形,還于她自己有關,還關系著那個如今還在煙州等著自己兒子的謝家老爺。
煙州的日子大概是她所經歷過最愉快的日子,而她不愿意它就這般消散如煙,就算是如今戰事四起,家國早已大亂,但她依然希望等到結束之后,一切還能夠恢復如初。
聞音的心思,幾個少年自是無法理解,他們只是聽著聞音這話安心不少,隨之開始催促阿九一會兒給謝容宣道個歉。
“煩死了,我為什么要道歉……”三人還在說著,那邊原本緊閉的房門終于在這時候打開了來。
或許是因為等的時間太長,眾人又急欲想知道謝容宣所說的辦法究竟是什么樣的辦法,所以在房門打開的剎那,幾乎所有人都齊齊扭頭往那處望去。
這一望之下,房門口站著的十數人……瞬間呆成了十數只鵪鶉。
走廊里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那門后走出來的人身上,仿佛從未認識過那個人。
謝容宣有些不甚自在的迎著人們的目光,終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不論何時表現都最為鎮定的聞音,低聲解釋道:“以前云徽給過我一種易容藥,能夠在人臉上易容出傷疤模樣,說是出門在外有所不便,或許能派得上用場。我本以為自己不會有用得著的時候,沒想到后來真的用上了。”
聞音沒有立即回應謝容宣的話,她正看著那人,神情無比專注,無比認真。
謝容宣臉上的那道傷疤早已經被洗去不見,如今的模樣,正是聞音所最熟悉的樣子,正是兩年之前,那個在煙州城中掀起了無數風波的,讓人尋遍山花,讓滿城燈火綻盡數月,只為博他一笑的煙州城第一美人。
這樣的謝容宣,猶如春風初綻的那一抹嫣然,美得靜雅柔和,卻又占盡風華。
謝容宣獨自在外,怕自身容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才會用上易容的藥。他在外許久,總有一些方法保護自己,這也是其中一種。
所以謝容宣還是好好的,他比聞音所以為的,更懂得如何照顧自己,保護自己。
聞音忽然記起當初在柳州分別之后,某日阿哲與她閑談,曾經說起過謝容宣。
阿哲說,當初謝容宣遇險之后,與他在屋中聊過幾句。謝容宣知道聞音擔心自己,便要阿哲轉告聞音,說是不必太過擔心他,他說,他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那時候阿哲沒怎么將這話當一回事,所以也沒有轉告,到了后來才突然間提起,興致來潮的說起,聞音聽罷也是失笑,只道是那位千金大少爺從小便受盡疼愛的長大,走出家門怕是連路都不認識,更別說要獨自照顧好自己了。
但是直到現在,聞音才知道他那時候,并不是隨口說說而已,這兩年來他過得很好,他比旁人所以為的還要懂得照顧自己,他并不是當真如看來那般柔弱。
聞音看著謝容宣熟悉的容顏,眨了眨眼,將眼眶里微微泛起的酸澀感壓了回去,心中只覺無限溫柔,無限溫暖。
自見面起便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消失不少,聞音只覺得,真是太好了,謝容宣還是好好地,真是太好了。
就在眼前的沉默之間,聞音上前兩步,迎著所有人的注視,輕輕擁抱了謝容宣。
謝容宣全然沒料到聞音突然會有這般動作,他隨之怔在當下,感覺到聞音微有些細瘦的胳膊勒得自己有些生疼,這才目光柔和的笑了起來,輕輕撫過她的后背。
聞音臉埋在謝容宣肩頭片刻,整理好心緒,這才終于再次抬眸,眨眼朝謝容宣笑了起來。
兩人視線交錯,聞音的視線沒有停留太久,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常,她很快便松開謝容宣再次回過頭來,轉而對眾人道:“既然這樣我們繼續趕路,金察國那群家伙想找臉上有疤的人就讓他們找去吧,看他們能找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