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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突兀,比那從枝頭突然跌下的落葉還要突兀,然而季子京的回應卻很快,就像是他本就一直在想,一直在念。落葉晃了一圈落進聞音面前的杯盞里,在酒水上浮起一圈漣漪,季子京聲音隨風飄遠,悠悠嘆道:“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第四一章
武林盟主季子京對聞音的第二次勸說, 到底還是以失敗告終,他在聞音的木屋中整整賴了三天, 充分施展了作為一個忽悠盡天下群俠的武林盟主的三寸不爛之舌, 開始不停的勸說聞音, 幾度將旁聽的阿哲都說得熱血沸騰想要立即隨盟主上去與惡人大戰三天三夜。
奈何他的對手是自天真孩童時期起就聽了這位師伯的太多花言巧語,曾經被他騙走過上百串糖葫蘆的聞音, 任他這番話語再慷慨激昂, 聞音依然不為所動。
到最后武林盟的人終于找上門來, 道是有要事需要盟主回去決斷, 季子京這才終于放棄, 隨著他們離開了此地,臨走之際沒忘記順走她一壇好酒。
然而在離開之前, 季子京還給聞音留下了一句話, 道是若是她哪天想明白了, 隨時都能去找他。
聞音幾乎一句也沒將他的話聽下去,等他走了之后才收拾著季子京喝光的酒壇有些肉疼的覺得季子京來的目的怕是想喝光她家的酒。
“師姐!”阿哲幫忙收拾著東西,忍不住卻又別過頭來欲言又止看她。
聞音道:“怎么了?”
阿哲低頭看了看眼前一地的空酒壇, 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小聲道:“我能不能……去買一身像樣的衣服?”
瞥了一眼阿哲身上的衣服, 聞音沒覺得哪里不對:“你身上的衣服不像樣嗎?”
阿哲連忙搖頭:“我想要……像三師伯那樣的!”
“三師伯身為武林盟主, 每天要見不少人, 講究點是沒辦法的事情,你天天又不用去什么地方,這樣就挺好的。”聞音可不愿將阿哲教成跟三師伯那整天穿得花里胡哨的樣子。
阿哲可憐兮兮地望著聞音。
聞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垂眸道:“你還是不想待在這里?”
阿哲開口想要辯解,聞音卻知道自己猜得不錯,于是接著道:“你從來沒有經歷過,自然不知離開之后將會面對什么,如今的世道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可是……”阿哲正欲開口,見聞音露出久違的嚴肅模樣,便又怯了下來,他這些年一直跟著聞音,見慣了對方隨性的模樣,但卻沒有忘記她威嚴起來比之他們師父也差不到哪去。他于是及時收回了話頭,轉而試探著道:“師姐,你不肯買……是不是咱們已經沒錢了?”
聞音:“……”
阿哲于是不怕死的又道:“對了,謝公子那邊的事情怎么樣了,謝老爺子不是讓你去幫他改變,如今可有進展?咱們什么時候才能拿到銀子?”
“……”
近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如今經由阿哲提起來,聞音才發覺——自己竟將這回事完全給忘了。
她回過神來,正巧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之聲,聞音還當是季子京去而復返,等走過去才發覺來的人正是謝家的下人,幾名下人朝著聞音恭恭敬敬行禮道:“聞音姑娘,少爺有要事想請姑娘往謝家一趟。”
前兩天因為季子京在的關系,聞音一直也沒去謝家,直至今日季子京離開,正好謝家的人也來了,聞音于是點頭答應道:“好,我收拾一下就去。”
·
收拾好隨著那些下人一起來到謝家之后,聞音才知道這次謝容宣找自己來,的確是有要事要說。
自初春遇上謝容宣后,聞音隨著謝家也經歷了不少的事情,如今時值夏日,天氣也漸漸炎熱起來,而從前謝容宣也曾經說過,他極少離開家門,但每年夏日卻都會隨著謝老爺一道去避暑,如今這個時節,便正好是謝容宣離開謝家要去避暑的時候。
謝家在柳州有一處宅子,正好靠著柳州城外的遠西山,山上樹木蔥郁,山下的宅邸受這陰涼庇護,自然也少了許多暑氣,乃是避暑最好的去處。
柳州又是楚家茗秋閣與敘香閣所在之處,謝容宣的許多作品,便是避暑的時候在那處宅院中與楚云徽完成的。
今年謝容宣前往柳州的時間也已經定下,便在兩日之后,而謝容宣派人將聞音通知來,便是要將此事告知于她。
“今年,我想請聞音姑娘與我們一道前往柳州,不知姑娘可否答應?”謝容宣似乎早已經做下了這個打算,所以在說清一切后立即又解釋道,“練劍的事不能荒廢,何況那處風景極佳,聞音姑娘也好帶著阿哲公子在那處游玩一番。”
聽著謝容宣這么快做出解釋,聞音微見詫異,總覺得對方似乎又欲蓋彌彰的意思,但謝容宣神色溫柔坦然,卻讓她又說不出什么不對來,于是點頭道:“也好,那我回去通知阿哲。”
在聞音看來,去往柳州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正好她的住處因為上次喬素衣的事情而多了不少不速之客,接下來不知道還會不會遇上什么麻煩事情,和謝容宣等人一起去柳州過上一段日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眼見聞音答應下來,謝容宣笑意漾在眼底,輕聲應道:“那么兩日之后,我會派人去接你。”
事情就這般說定,聞音回到家中后便立即將此事告知了阿哲,阿哲原本就在煙州待得膩了,也不管究竟是去哪里,只要聽見要出去便是兩眼放光,連連點頭然后飛快的開始準備了起來,當天晚上就打包好了要帶走的東西,速度快得連聞音也不禁覺哭笑不得。
時間很快過去,兩天之后的早上,謝容宣果然如期派了謝家的人前來此處接聞音與阿哲,兩人將提前收拾好的東西帶上,這便坐上了馬車到了謝家。謝家的大門處也早已經熱鬧一片,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大事,眾人自然是提前做好了準備,謝容宣也早早地坐在了為他備好的馬車當中,知道聞音與阿哲前來之后,謝容宣很快便讓下人帶著他們上了他所在的那輛馬車。
謝容宣的馬車是謝家特別所制的,外面看來普通,內里卻與其他馬車完全不同,里面鋪著細軟的薄毯,車內縈繞著一層清淡的熏香味道,就連車窗的紋路都是精心雕琢,聞音和阿哲走入馬車內的時候,謝容宣手中正捧著一本書,卻似乎并沒怎么用心看,聽見腳步聲便立即抬起頭來,對聞音笑到:“聞音姑娘,你來了。”
“嗯。”謝容宣笑意蘊于眼底,看著聞音與阿哲在身前坐下。
謝家的車隊很快便出發,這馬車的確十分好用,坐在其中也感受不到什么顛簸,看得沒見過幾個世面的阿哲興奮極了,在馬車里面四處摸摸看看,一會兒探頭出去,一會兒又回頭對聞音說自己看到的東西,這人似乎是在煙州城外的木屋里面待得久了,忘了自己也曾經跟著聞音流浪過好一段時間,見了路上的羊群都能高興得說上半天。聞音忙著打盹沒空理他,只能偶爾抬抬眼皮隨便回應兩句,阿哲卻依然十分精神,不住同她講話。
謝容宣坐在兩人對面,看著他們這番模樣,雖未說話,卻也是笑意滿盈。
三人在馬車中有說有笑,原本漫長的行路過程也因此變得不那般無聊。
四日之后,謝家的馬車終于到了柳州。
因為楚家便在流洲,謝晤與楚家老爺是多年之交,而謝容宣與楚云徽也是自小一起長大,兩家關系極好,是以來到柳州之后,謝容宣先將聞音與阿哲二人安頓在那避暑的山莊之中,便先隨著謝晤一道去了柳家。
正如同之前謝容宣所說,山莊之內的風景的確極美,后方青山綿延,山間云霧籠罩,薄霧將山色勾勒成一筆淺墨,自山莊內望去,霧色與山色交融,便繪成一幅潑墨景致。
而山莊內中也是十分特別,樓臺水榭四處皆是花香鳥語,阿哲不過才剛踏入院中,便高興得四處參觀去了,聞音比他要穩重不少,跟在后面隨處走著,也將這山莊逛了一遍。
另一方,柳州楚家當中,謝晤與謝容宣還在其間做客。因為楚云徽因為一趟生意去了別處,迎接二人的只有謝家老爺夫人與剛過完生辰的楚霖。
那邊謝楚兩家老爺許久不見自有許多話要敘,謝容宣便與楚夫人在旁照顧著小楚霖,兩人也低聲交談著。因為每年都會來柳州,謝容宣也算是常來楚家,楚夫人極為喜歡謝容宣,直將他當自家孩子一般,如今謝容宣終于來了柳州,她自是十分高興,口中不住關切著,兩人聊了不短的時間,楚夫人終于瞇眼笑著,將心中早已經準備好的話問了出來:“我聽說,宣兒有喜歡的人了?”
謝容宣本好端端交談著,突然聽見這話,方才臉上溫和的笑意險些要保不住,他目中微見局促,垂眸道:“是……是我爹說的?”
“你爹不是擔心你嗎?”楚夫人見自己所料不錯,不禁掩唇笑了起來,身旁楚霖聽不懂兩人的談話,還在嚷著要吃葡萄,楚夫人便隨手摘了顆葡萄放在手里,卻沒有撥,只朝謝容宣笑到:“那個人怎么樣?有沒有欺負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