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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鼻尖滑落幾滴鮮血，姜止水呆愣愣舉起手，觸摸自己的上唇，發(fā)現(xiàn)手上血和瑞秋唇邊的黑血比起來，紅得嚇人。

姜止水嗅著鼻尖的血腥味，已經(jīng)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瑞秋的——或者她們早就已經(jīng)融為一體。現(xiàn)在瑞秋要離她而去，她……又能怎么活呢？

“瑞秋，你不能這樣對我。”姜止水輕聲說，“是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你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我不要權(quán)利了，我也不要你的身體了，只要你活過來。整個國家都是你的，我不會再出現(xiàn)在蘭西國度，可以嗎？你……”

姜止水說著說著，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她用力閉上眼，竟笑了一聲。

“你變成孔雀后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懂。我知道你是如何在我耳邊碎碎念的。好可愛，真的好可愛……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學(xué)著瑞秋的樣子，向來含蓄內(nèi)斂的東方人，第一次將自己的所有情緒宣之于口。那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碎碎念，承載著姜止水撕心裂肺的痛處，卻無法傳達(dá)到伴侶耳中。

她的伴侶已經(jīng)奄奄一息，璀璨的雙眸已失去亮光，繼而透露出令人惶恐的幽藍(lán)色的光——姜止水只在將死之人眼睛里看到過這種顏色。

她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眼淚終于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下。

“瑞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睜眼看看我，不要離開我，放你自由好不好？我不會再這樣困著你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一遍遍親吻著瑞秋冰涼的嘴唇，黑紅的血順著舌尖傳入口腔，帶著劇烈的毒素，令人痛苦至極。

“瑞秋，雀兒，我的雀兒，你能帶走我嗎？我和你一起走……”

她原以為直到瑞秋死去，她都無法得到任何回應(yīng)。卻沒想到就在瑞秋身體徹底變冷之前，高高在上的公主狠狠將姜止水推開，口中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滿是厭惡與恨意。

姜止水愣住了。

金孔雀公主就此凋零，無聲無息。只是這一次姜止水知道，她無法再醒來了。

那樣厭惡的語氣，即便拼著最后的力氣也不愿意讓自己一起離開——所以她的伴侶……到死都不愿意再見到她。

想清楚這一點，姜止水萬念俱灰。她抱著瑞秋的尸體，口中發(fā)出無意義的呢喃聲，最終毒上心口，一大口黑血噴涌而出。

旋即低下頭去，和瑞秋雙雙倒在床榻之上，沒了意識。

“大人！！！”

第40章 悠閑

蘭西國度的王位更迭快得驚人，短短兩年便換了四位君主。這本該是國家最動蕩的歲月，民眾卻發(fā)自內(nèi)心地信賴現(xiàn)任國王，使得蘭西竟奇跡般地平穩(wěn)過渡到了新時代。

而如今的君主，更是天選之女——曾被譽(yù)為天才的弗朗西斯王子，如今的阿爾芙萊德女王。

神明本無性別，民眾輕易便接受了王者的轉(zhuǎn)變，無人提出異議，因為那位曾操縱四次王位變遷的異國使臣已在女王登基的第二日離開了蘭西。

隨之而來的，是金孔雀公主真正死訊的公布，命中才意識到，那位公主殿下是真的離他們而去了。

“即便公主殿下棲身孔雀之身復(fù)生，終究難以抵擋死神的召喚。”貴族們?nèi)绱藝@息。

修女們在教堂為天國的金孔雀公主祈福，這位公主在戰(zhàn)亂中為蘭西付出太多，卻在黎明前夕驟然隕落，終歸是讓人惋惜。

“公主殿下的疾病來勢洶洶，正如女王陛下曾經(jīng)歷的那樣，只是殿下沒能熬過去。”大臣們這般說道。

女王悲痛欲絕，為金孔雀公主舉辦了比前任國王更隆重的葬禮，舉國哀悼。但很快，金孔雀公主的曾經(jīng)便如歷史的塵埃般散入春風(fēng)。蘭西漸漸恢復(fù)平靜，鮮有人再提及那位璀璨的公主與來自異國的使臣。

……

蘭西與東國的邊境，群山之中有一座名為驚蟄的小鎮(zhèn)，地廣人稀，十分幽靜。

姜止水將瑞秋的尸體緩緩放入冰棺。此處牧場豐茂，牛羊成群，洋槐樹蔭庇著清澈溪水，是一處不錯的長眠之地。冰棺被埋在洋槐樹下后，在草原與田野之間，時常能見到姜止水的身影。她依舊一襲白衣，卻不再神采奕奕，整張臉慘白如紙，如同漂泊不定的幽魂，日日守在瑞秋的墓碑旁。

“她說她不愿讓我一同前去，她叫我滾呢……”

姜止水伸出手指，一筆一劃勾勒著墓碑上的字，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穆艷山看著這一幕，從最初的擔(dān)憂到如今的麻木。她知道，她們家大人終究還是瘋了。并非尋常意義上的瘋狂，而是人格深處的崩解。表面上看與常人無異，但一旦涉及金孔雀公主的事，姜止水便會沉入往昔歲月，一遍遍重復(fù)著那個“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