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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萬吉本想送她,小媽媽的朋友嚴詞拒絕,仿佛簡萬吉是一只討人嫌的鼻涕蟲。
等簡萬吉回到病房,正好米善心關門出來。
她們在門口撞見,正好外邊走廊燈光明亮,簡萬吉發現米善心的黑眼圈還是很濃重,問:“昨晚幾點睡的?”
“忘了。”
米善心滿腦子都是萬卿卿失神念叨的那些話,有些恨似乎不以皮囊腐朽轉移。
老是一種狀態,但人的靈魂困在里面,如同開了很多年的旅店,難以翻新,只能重建,作為管理者,知道倒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萬卿卿念叨著我去死,一邊又說簡萬吉不讓她去死。
孽障、混賬、畜生這些都不是什么好詞,她用極盡怨毒的詞來形容外孫女,令米善心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意外的是老人似乎接受了她的轉世言論,握著她的手問孟婆湯是什么味道,等會又忘了自己問了什么,催促米善心去寫作業。
米善心的爺爺奶奶臨終沒有神志不清,頂多說看到很多死去的人徘徊在床邊,又放心不下這個可憐的孫女,偷偷給她塞了卡。
可惜卡也被奔喪的父親搶走了,最后米善心能得到的,還是難以處理的文房四寶,因為爺爺沒買什么值錢的東西,這些都能供米善心用好多年了。
“忘了?我看看你的手表?!泵咨菩牡闹悄苁直硎抢钜蚋呷厴I送她的,用了兩年,表帶可以水洗,米善心洗了好多次,都起皮了。
“明天換個新的表吧。”簡萬吉用不來這個牌子的表,點了半天屏幕,不知道點到了什么,手表發出警報聲,路過的護士提醒她小聲一些,還是米善心關掉的。
女人哎呀一聲,她的亮片卷劉海怎么看都很像垂耳狗的耳朵,似乎吃飯都得扎起來,道歉一點不真誠,“對不起啦~”
米善心:“沒關系啦。”
她學得拙劣,逗得簡萬吉笑出聲,“不夠嗲,再說一次?!?
撒嬌和發嗲是米善心這輩子都學不會的。這種事情不會給她帶來任何正反饋,“不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和簡萬吉在地面糾纏的影子,問:“你和你外婆關系真的很好嗎?”
剛才她問過護工大姐,之前萬卿卿有沒有說過“我想去死”這樣的胡話,大姐說有的。
萬卿卿算好料理的老人了,還沒完全失能,就是不能走多少路,器官衰退太厲害,一天到晚打盹的時間很長。
這個問題米善心剛才也問過護工大姐,顧忌主顧關系,大姐沒有和盤托出,猶豫了一會,告訴米善心,久病床前無孝子,大部分不出錢也不想出力,簡萬吉這樣的,已經算非常孝順了。
米善心又不是來問簡萬吉孝順不孝順的,她知道問不出什么了,像簡萬吉這樣殷勤請護工,又把自己這樣酷似亡母臉的演員帶進來陪護,已經遠超一般子女的孝順。
護工大姐歲數也大,吃飯的時候也希望自己的女兒以后能這樣。
這些都不是米善心關心的問題,她更想知道更深層次的簡萬吉,不是眼前這張嬉皮笑臉很舍得給米善心花錢的模樣。
是萬卿卿口中的混賬、孽畜腸腸。
小名又是誰取的呢,她剛才還試探著給隋雨前發消息,這位姐姐說不知道簡萬吉有小名,還問米善心是什么,不會是寶寶這類非常肉麻的稱呼吧。
隋雨前是外表看著冷淡實則很活躍的類型,比起簡萬吉朋友圈表面發私人生活實則全是工作,隋雨前多少能在朋友圈表現一些喜好,比如她喜歡看漫畫。
對米善心這個年代的孩子來說完全是上世紀的作品,對方依然能交到和米善心差不多大的網友,約著一起看電影。
或許線下隱藏身份,那些網絡朋友也不知道她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我和外婆?”簡萬吉也不多想,她一邊往電梯走一邊說:“就那樣吧?!?
“那樣是哪樣?”米善心問。
“很難一句話概括,”簡萬吉注意到米善心難得地追問,“怎么忽然這么好奇了?”
她下一秒緊張兮兮的,“不會我外婆像上次那樣發病了?”
米善心難以判斷她是演的緊張還是真的緊張,女人握住她的手檢查手腕,刷過睫毛膏的長睫在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
簡萬吉不是風情萬種的女人,介于輕浮氣質展現的風情和拒絕進一步關系的禁欲中間,能從她的五官單獨部位看出她的欲,卻無法找到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情。
“沒……”
“果然!”
簡萬吉又把米善心拉出電梯門外,“手腕都紅了,你也一聲不吭?”
“我家老太是會出現攻擊行為的,護工大姐呢,當時她不在?”
米善心:“在的?!?
“撒謊,”簡萬吉一秒戳穿,“她肯定去外面玩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