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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胡思亂想著,劉青面上神態自然的和江景行打了招呼,江景行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她最近的回避,當著她哥的面,似笑非笑的問她最近是不是很忙,鋪子上送來了新的香型,問她想不想去看。
身為非土著,劉青的臉皮可沒江景行想象的那么薄,就算她每天閑的長毛,面對心知肚明的江景行照樣臉不紅心不虛,順便把鍋給她哥背,然后就看著這對相親相愛的好基友打太極。
劉青:乖巧style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腹黑如江景行,也被這對兄妹的無恥打敗了,無奈的送他們出了門。
主要是江景行自己也有些迷茫。他一向覺得自己是喜愛青青的古靈精怪,把她當妹妹一般看待——現在也是這么認為的,他當然知道自己心底對青青和六妹的不同,可想起他起初注意到這丫頭,就是因為家中沒有如她這般可愛精怪的妹妹,才會對她尤為照顧。而且在六妹來江州之前,他們雖是兄妹,相處的機會甚至還比不上和青青,感情都是處出來的,偏心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江景行從不懷疑他對劉青的兄妹之情,只是他最近委實有些氣不平。
青青的舉止并不為過,像她這個年紀,他家中的姐妹早就定親了,也只有六妹身子不好,祖母和三叔心里疼愛,舍不得這么早定下來。
侯府規矩大,家中姐妹從定親起,便開始注意男女大防,即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也不會單獨相處,江景行理智上知道青青回避自己很正常,只是有時候看著他們兄妹仍然好的跟一個人似的,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些……委屈?
大概是因為她的區別對待吧,江景行自認為待她比對自己親妹妹還好,她若是為了禮數回避自己也無妨,然而瞧她的樣子,和延寧的親密依舊,可見她還是沒把自己當真正的兄長。
江景行心里不平衡,可他端方慣了,委實不喜自己斤斤計較的模樣,見著這兄妹倆死豬不怕開水燙,更是無可奈何,只能勸自己大度一點,不要放在心上,面上還是風度翩翩的送了他們離開。
如果江景行知道李氏急急忙忙把一雙兒女喚回家,是為了商議劉青的婚姻大事,恐怕他也不會這么爽快的把人送出門。
在江景行心里,青青還是小孩子呢,六妹妹都沒說親,她急什么?
劉青也沒想到,她這會兒還在煩惱要不要早戀的問題,她家里就已經開始考慮讓她嫁人生子了,簡直是瘋狂。
☆、第141章
得知祖父急急忙忙喚自己回家的緣由, 劉延寧也很意外。
和劉大爺他們的驚喜激動不太一樣, 劉延寧如今眼界不同以往, 不是因為有了功名, 而是拜了師傅。
自從成了舉人, 劉延寧幾乎不去書院,得到江遠辰的悉心教導, 他漸漸才發現,師傅教的不僅是學問,更多的是教他時政,朝中局勢, 各方派系,甚至經常叫他和景行討論某些政令見解。
劉延寧明白, 師傅是在教他如何做官, 做學問難,做官更難。
古往今來多少狀元文人?能夠位極人臣的卻屈指可數,可見考科舉和做官不同,科舉是他們寒門學子躍農門的必經之路, 科舉之后并不等于高枕無憂, 真正的人生, 才剛剛開始。
正所謂書生意氣, 劉延寧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負,他想要當官,更想日后做個好官,師傅教他的這些, 他感激涕零,但隨著眼界的開闊,劉延寧也逐漸發現,很多事情并沒有他最初想的那般簡單。
就比如青青的婚事,當初師傅給的承諾,讓劉延寧覺得沒有了后顧之憂,可以跟著師傅鞏固學問,以待日后如師傅所愿,能夠在會試一鳴驚人,嶄露頭角。
現在劉延寧卻明白,師傅叫他準備下一屆的會試,固然是為了他考慮,卻也有私心,如今京中的局勢混亂,自從圣上把承恩公之女,也就是皇后娘娘親侄女指給五皇子,朝堂局勢也跟著打亂了,七皇子一系不能坐視五皇子得盡好處,榮妃娘娘正在圣人跟前失禮,五皇子得了好處,不惜高調,如今正避開鋒芒,江寧侯府才會跟著蟄伏下來。而他作為師傅的弟子,和侯府自然避不開干系,這個時候進京趕考,勢必被其他派系視如眼中釘,怕是等不到踏入金鑾殿,就已經名落孫山了。
劉延寧跟著師傅悟透的第一個詞,便是時機。師傅他們都在等一個時機,待幾位皇子正經接觸政事,才是他的出頭之日,因為皇子們到了用人之際,提拔自己的班底是常事,便是圣上看破也不會放在心上。
哪位得了差事的皇子沒有一兩個心腹的?說不定為了平衡局勢,圣上會親自幫幾位皇子將人提起來。
劉延寧看清了這點,心里才越發明白,圣上年邁,已經攔不住眾位皇子插手朝政,京中局勢只會越來越亂。當然了,局勢越亂,他出頭的機會就越大,可這對妹妹而言卻不是什么好事。
師傅是承諾過給青青張羅婚事,劉延寧也相信師傅對妹妹的疼愛不假,可師傅上頭還有兄長,有侯爺,有老夫人,待他們真的進了京,住進了侯府,師傅真的能夠做主嗎?
不知才能無畏,劉延寧現在明白得越多,越不敢冒險了,就像祖父和母親說的,妹妹早晚都得定親,指望師傅進京后張羅,現在有了合適的人選,為何不能考慮?
劉延寧以前反對妹妹定親,只是覺得江州城內并沒有配得上她的青年才俊,現在面對孫知府家這樣的門第,他也不能說委屈了妹妹。
至于張家大爺說的緣故,母親和祖父深信不疑,劉延寧卻明白沒這般簡單,孫知府并非不在意門第,張家雖然是商戶,卻世代經營,在省城早有勢力,富甲一方。張家和孫府結親,正是強強聯合,張家有錢,才能讓孫家子孫的仕途走得更遠,畢竟孫大人只是一省首府,也只能在管轄之地一手遮天,出了這個地兒,孫大人的面子怕是比不上銀子好使。
孫大人看重的是張家之巨富,那對他們劉家呢,孫大人看上的是什么?
劉延寧少年得志,早有才名,卻不至于狂妄到認為貴為五品的知府大人,會把他這個新晉舉人看在眼里。孫知府乃進士出身,正經的讀書人,若說他對自己有著欣賞,劉延寧也相信,但是說孫知府因為青睞他,所以想和他們家結親,劉延寧是萬萬不信的。
祖父的轉述說那孫三少不僅的是孫大人嫡孫,還是兄弟間唯一有功名在身之人,且那孫三少年歲尚不及自己,家世優越的官宦子弟尚能如此,孫三少在孫大人心中地位想來并不一般,孫大人對他們家是有多看重,竟愿意讓最重視的兒孫與之結親?
劉延寧心中有數,若孫大人真的是為他這個人,除非他現在是一甲出身,否則即便是他中了進士,授了官,要做到孫大人這位置也是遙遙無期,孫大人要為孫三少擇親,身旁同僚那般多,人人都有品級在身,哪個不比他更有資格?
排除這些因素,便只剩下一個可能,對方是沖著師傅而來。
師傅來了江州,看似深居簡出,劉延寧卻知道他并非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時常有書信傳遞,景行偶爾還會代師傅出門應酬,孫大人能打聽到師傅的背景也不奇怪。
江寧侯府矗立百年,再低調也掩飾不了它作為功勛貴族的榮光,侯府背后還有一位頗受圣寵的成年皇子,誰也不能小覷。
師傅來江州后,孫大人應該也不是沒有聯絡過,只是以師傅的性子未必會搭理他,孫大人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只能另辟蹊徑,想是也聽過師傅對他們兄妹的照料才起了這個念頭。
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劉延寧反而放心許多,如果放到半年前,他大概會覺得孫家目的不純,不能成良配,現在劉延寧卻知道,對方意圖清晰明了,總好過曖昧不明,你都分不清他是敵是友。
劉延寧心里思忖,孫家是對他,對師傅所在的侯府都有所圖謀,反而好過孫家萬事不求,不欲則剛,孫家門第本就比他們高出不知多少,沒有算計就不會有忌憚,那青青妹妹日后進了門,便只能任由孫家搓圓捏扁,他便是再有出息都無能為力。
而現在,孫家人既然指望著他和師傅的這層關系,讓自家也更進一步,那只要江寧侯府不倒,他一天是師傅的弟子,孫家對青青的“滿意”就不會改變,再加上青青聰明能干,他也不擔心她嫁人后日子會不好過。
說起來,孫家的心思,和師傅的打算也是不謀而合了,師傅說要帶他們兄妹一道入京,青青的婚事他也會張羅,那師傅日后挑好的人選,不也都是沖著江寧侯府的權勢而來的嗎?
劉延寧如今并不忌諱這個,思量再三,還是覺得知府府上不錯,他在鹿鳴宴上拜見過孫大人,雖然上了些年紀,但看著精神矍鑠,想來再干個十來年也不成問題,能多庇佑子孫幾年;而孫家除孫大人以外,府上再無拿得出手的能人,孫三少的父親好像也只是個知縣,叔伯并不比他父親好多少,孫家子孫不濟,他卻是本府最年輕的舉人,早先更是名聲大噪的小三元,看在他的份上,他妹妹進了孫府,也不至于受太多閑氣。
再來說孫三少,他尚且年少,既已決定以科舉晉身,以孫大人之遠見,也不會急著叫他盡早出頭,先把學問做好,以待日后一鳴驚人,正如師傅所言,進士出身,一甲二甲和三甲的境遇也各不相同。
眼下先把路走穩了,往后才能走得更長遠。
因此,孫三少的機緣不在當下,再過個三五年,甚至是七八年,或許到那個時候,他也不用仰仗師傅,對于自己的妹婿他多少也能提攜一二。
劉延寧把現在和將來都考慮了一遍,才在劉大爺和李氏跟前點了頭。
李氏先前看他沉默良久,真真是提著一顆心,想起過去,延寧就不想叫青青太早定親,還以為這回他必定會反對,此時才放心下來,難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這事延寧點頭,就已經成了一半,知府老爺多大的官啊,總不會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