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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小心翼翼將銅錢包好抱進自己屋里,再出來時,便接過大林手中的兩斤肉,笑瞇瞇的道:“今兒都累了,你們先歇會兒,我去炒菜。”
小五小六一下子纏了上去,“奶,我們要吃油渣。”
劉大爺看著兩個小孫子,臉上帶著難得笑意,“小五務實,小六能說,今兒全靠他們倆攔著,不然咱們家的雞蛋就要賤賣了。”
蔣氏聽得這話,對于小功臣的要求,哪里還有不依的?連連點頭,“行,給你們炸油渣吃。”
劉青笑瞇瞇的湊上前去:“爺,你怎么也不夸夸我,小五小六還是跟我學的呢?”
不等劉大爺發話,滿心自豪的安氏已經笑道:“可不是,咱們家這幾個孩子啊,以往調皮搗蛋,委實叫人頭疼,如今跟著青青,竟然變得如此懂事,今兒去曬谷場,還有人在羨慕呢。”
林氏也跟著點頭,“多虧了青青有耐心教他們,不然小五這孩子,還在上房揭瓦呢。”
她們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謝劉青。
尤其是林氏,她一直覺得自己命不好,幾個妯娌頭一胎都生兒子,偏她一連生了好幾個女兒,拜過多少菩薩,總算得了這一個兒子,只差沒把小五當命根子。
他們夫妻把根獨苗看得跟什么都重,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公婆也是看在他們三房就這一個兒子的份上,對小五一貫是縱容,越發把這孩子縱得無法無天,隱隱成了村里熊孩子的頭目,帶著那群小孩子干盡了壞事。
林氏也知道這樣縱著孩子不好,可就是舍不得打罵,好在有個同樣調皮搗蛋的小六跟著她兒子,她好歹能安慰一下他們年紀是年紀小,等年紀大就懂事了。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有條件,誰不希望看到自己生的孩子從小聰明伶俐,像大侄子那樣被人夸贊到大呢?
正是因為如此,如今劉青帶著小五小六賣雞蛋賺錢,把兩個孩子從遛狗斗雞引入正途的行為,更讓她們感激不盡。
何況劉青做的,何止是讓兩個孩子走向正途,更讓他們徹底入了公婆的眼。往后每次集會,自家的孩子都能跟著公公出去賣雞蛋,小小年紀能得到如此看重和鍛煉的機會,長大了必然要比現在還能干許多。
這如何能讓她們不欣喜激動?
林氏和安氏與王氏不一樣,王氏這么多年,踩著李氏母女上位已成習慣。在妯娌中隱隱超然的地位,讓她生出了許多自命不凡,對于劉青,或者說對于除劉延寧之外的劉家其他人,她打從心眼里看不起,自詡比他們都高一等,所以倘若劉青幫的是小七,她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劉青本就應該跪舔她,她根本不用感謝。
但林氏自來安分厚道,別人幫了忙就是幫忙,這份好意她自當回報。
而安氏,心思就更復雜一些了。她娘家條件很不錯,父親是里正,也算是個地方小吏,當年她到合適的年紀,媒婆也是險些踏破門檻的,且來說親的多是家境富裕的人家。
只是她爹性子固執,年輕的時候念過幾天書,后來被夫子委婉勸退學了,心里便一直耿耿于懷,把她幾個兄弟都送進學堂,可她兄弟也都不是讀書的料,他爹又開始打孫子的主意,給她幾個兄弟選的媳婦,也都是家道中落的窮先生的女兒。
侄子們還沒有出生,她面臨說親了,她爹為了給孫子鋪路,發誓一定要給她說一戶書香門第的親事,可是他們家條件再好,也只是在莊稼人里頭比,有門第的人家哪里瞧得上她?
倒是有一個寡婦動了心,請了媒婆想給她那個窮書生的兒子說親。
可他們家委實太窮,地都沒有,屋子破破爛爛的,全靠寡婦替人家洗衣裳縫衣服賺錢,她娘哪里肯同意?抱著她哭得死去活來。
最后還是與劉家沾親帶故大姨,跟她爹說起延寧這孩子,小小年紀已經在鎮上念書,鎮上的林夫子把他當得意門生。
她大姨是想幫自己說給劉家,先前有了窮秀才作對比,這下她娘還算滿意,劉家到底是青磚瓦房,在落水村也是殷實的人家,她嫁過去至少落不到被餓死的田地。
她爹聽大姨說得動聽,也難免心神一動,又親自跑去打聽了,見到了劉延寧,又聽他小小年紀談吐不俗,心里已經有些意動。
而那個時候大伯還沒有去世,大嫂雖然家道中落,雙親亡故,但她父親到底有秀才的功名,大嫂本人又溫柔秀美,知書達理,難免被人高看一眼。
她爹是接觸過劉家人之后,才最終打定主意,把她嫁過去的。
可以說她嫁到劉家,完全是因為劉延寧的緣故。
而現在每次回娘家,她爹越見滄桑的臉上便滿是自得,一個勁夸耀自己眼光好,給她選了戶好人家,說是縱然現在辛苦兩年,往后她大侄子當上大官,他們劉家就要跟著升天了。
安氏知道她爹一直喜歡夸夸其談,以往是不信的,但是這幾年卻越來越動搖,她不懂讀書,也知道大侄子看著就跟莊稼人不一樣。安氏這種心情,到劉延寧寫信回來說,書院讓他明年下場考童試的時候,徹底變成了決心。
劉延寧六歲便被送到鎮上開蒙,沒過幾年去了縣里的書院,那書院不是花錢就能進去的,縱然鎮上林夫子寫了推薦信,劉延寧也通過了書院的考試,是書院山長親自點頭要招的。
算下來,這個大侄子也是寒窗苦讀十年了。
這么多年,經常有村民問他們,延寧讀這么多年書,什么時候去考個功名回來。其實他們不是不急,早在上一屆科舉的時候,公公和二伯就進城了一趟,原是想見夫子,卻碰到了書院山長,山長告訴公公,讓延寧等幾年,不是他學識不夠,而是念紀太小,恐心性不定,萬一遭受打擊,反而害了這孩子。
山長甚至放話說,劉延寧是他最看好的學生,他最不想見到,這個學生早早成名,最后卻同世人嘴里的那些少年天才一樣泯然于眾。他是看好劉延寧能走得更長更遠,至少比他長。
山長的這番話,起初只有公公和二伯知道,或許她丈夫也清楚,但是沒告訴她,因為意義重大,山長是舉人老爺,整個永州也就那么十幾位。
而身為舉人老爺的山長,希望也看重延寧走得比他遠,至少延寧要是個進士。
進士是什么概念?那是天子門生,要被圣人親自授官的。
安氏能聽到這番話,還是上次劉延寧回來,她半夜起來去茅房,不小心聽到公婆屋里傳來的對話。
也正是因為如此,劉延寧回書院的前一天晚上,說起他親妹的教育問題,她才會明知道會得罪王氏,也還是出了那個頭。
因為她知道,興許再過不了多久,這個家就要變天了,到時候什么王氏,甚至是公公和婆婆,都比不過她這個大侄子半分。
既然大侄子放心不下親妹妹,她就幫忙照拂一二,往后大侄子也記自己的好,她娘家侄子往后真要走上科舉這條路,也算是有了個能幫襯的人。
因此,安氏如今滿口子夸贊劉青,不遺余力的幫她在劉大爺跟前刷好感值,不單單是為了投桃報李,更是因為劉延寧。
安氏琢磨著,等大侄子下次回家,見到他疼愛的親妹妹長成如此亭亭玉立的模樣,縱然是青青自己爭氣,她也的的確確照拂到了。
劉大爺本來對劉青這個孫女,便日漸看重,此時聽得幾個兒媳滿口子的夸贊劉青,更覺這孩子得自己心意了,便笑著點頭道:“青青是最大的功臣,放心,爺怎么忘得了你。”
劉青越是得意,王氏心里越不得勁,只是她剛剛被婆婆訓斥了一頓,心里還有些忐忑,不敢像平時一樣出言諷刺,只能半是玩笑,半是嘲諷的道:“青青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小五小六是你弟弟,小七也整日追著你喊姐姐呢,有空的時候,也教教你最小的弟弟不是?”
王氏這話,已經是在抱怨劉青只教兩個大的堂弟,完全不管自己兒子了。
當然她心里恐怕也的確是這么想的,但是當著劉大爺和二叔的面這樣指責自己,一個是小七的親爺爺,一個是親爹,王氏這話不就是讓劉大爺和二叔對她心生芥蒂?
劉青心里冷笑,她一慣不理會王氏,可不代表她不會上眼藥。這般想著,劉青收起了笑意,不乏委屈的看了王氏一眼:“我上回怕小七走丟,才沒帶他去鎮上,二嬸不是同意了的嗎,怎么這會兒又怪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