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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入內,見玄壚已經等候靜室。小貍花送了茶上來,就跟黑白貓和小樹一塊兒玩耍去了。
靜室內頓時只剩下了小趙王跟奴奴兒,玄壚三人,小趙王道:“究竟是怎么樣,你只管說就是了。”
玄壚道:“這件事,我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殿下聽聞后,切記平復心緒,不要過于激動。”
小趙王垂眸不語。奴奴兒道:“那婦人當真跟殿下有關?”
玄壚頷首道:“那婦人……同殿下、血脈相關。”
這句話突如其來,若不是奴奴兒先前從小趙王心中有所感應,竟無法明白,她深吸了一口氣,先看向小趙王,卻見他玉面裹著寒意,一言不發。
奴奴兒為確認,再度問道:“血脈相關的意思是……”
玄壚道:“她也許,就是殿下的生身之母。”
奴奴兒欲言又止,緊閉雙唇。
靜室內鴉雀無聲,只有桌上的熏爐,煙氣裊裊。不時地變幻出各色形狀。
良久,小趙王才說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玄壚道:“其實并不是我找到的,而是知白跟守黑。”
知白,是玄壚給黑白貓起的名字,守黑,則是小貍貓。他們兩個原本在金家,被那惡毒的金柏虐待,救出來后便留在玄壚身旁。
玄壚憐惜兩只貓兒的遭遇,又覺著知白的仁義十分難得,見他們兩個頗有靈性,便有意點化。
在他的教導之下,兩只貓兒很快有了幻化人形的機會,只是畢竟根基淺薄,玄壚又叫他們在修行之余,多多積攢功德。
知白跟守黑兩個,謹遵他的話,時不時下山各處游歷,做些行俠仗義、扶危濟困的事,偶然發現妖魔,兩人合力相斗,若是打不過的,便回報給玄壚,讓玄壚出馬。
直到那日,兩個來至一處村鎮,望見一處宅邸,有淡淡的黑氣冒出來,竟似是怨氣跟怨靈之氣。
兩人于周圍一番打聽,才知道此處住著的乃是一位致仕隱退的官員,向來官聲極佳,也沒有什么劣跡。
知白跟守黑潛入其中,循著黑氣散出的方向,一直到了內宅。
院落中寂然無聲,內室里,一個衣冠楚楚相貌清俊的中年男子,正將一個身著華服容貌秀麗的婦人壓倒在地,婦人的臉上已經滿是血漬。
男子的手上沾滿了血,他似乎打累了,終于放開婦人,后退兩步,掏出帕子擦手,口中道:“這是你自找的,你為什么非要來招惹我?都說了不要來打擾我,你怎么偏偏不聽?”
婦人眼神木訥,似乎已經失去力氣,過了半晌才慢慢地爬起來,啞聲道:“你這段日子到底在做什么?我看到有人在收拾東西……”
男子的眼神一變:“既然你知道,也沒必要瞞你了,楚王殿下已經在楚地舉事,我要到楚地去。”
婦人似不太置信:“你要離開?你要扔下我?”
男子呵呵笑了幾聲:“要不是懼怕小趙王,我何至于熬到今日?”
婦人深深吸氣:“我早就說過了,就算給他找到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你又何必這么戰戰兢兢的,好好地度日不成么?”
“閉嘴!”男子上前一腳將她踹倒道:“你懂什么,婦人之見,你可知道趙王的手段?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聽說陳家那兩兄弟的死狀,慘不忍睹……”
他的臉色發白,瘋了似的抱住頭叫道:“我真是后悔當初為什么鬼迷心竅,非要同你在一起,你簡直是禍水……簡直是災星!”
婦人起初還保持著鎮定,聽到最后一句,抬頭看向他,有些匪夷所思道:“當初明明是你……海誓山盟,柔情蜜意,你說不會負我,你說為了我可以放棄一切,我才跟你走的……我也是扔下了……”
“閉嘴閉嘴!”男子大叫,嚷道:“我只是說說而已,誰知道你當了真!我可是寒窗苦讀了十多年才考中的功名,都因為你一句話而棄了,縮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茍且偷生……”
婦人屏住呼吸,有些戰栗:“我們、青梅竹馬……是你自己說、要跟我同生共死、至死不渝……”
男子扭頭,清俊的容貌有些變形:“誰知道你如此下賤呢,你畢竟也算是個王妃了……竟然因為我幾句話而想要同我私奔,我也是昏了頭了……竟然沒想到后果,那時候你那小崽子還不大,可他如今是小趙王,是古祥州的神,只要他稍微動念,未必不會找到我們,萬一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我將如何自處?”
婦人咬了咬唇:“就算阿澤找到我們,我也會護著你。”
“我堂堂須眉男兒,靠一個婦人護著?”男子冷笑了幾聲道:“趁著這天下大亂的機會,即刻離開古祥州,只要到了楚地,受楚王殿下庇護,從此自然是海闊天空。”
婦人垂頭:“所以你、跟那陳家兄弟一樣,是給楚王做事的?”
男子罵罵咧咧道:“我本來也是前途無量,還不是因為你這賤人,才上了賊船,弄的不能回頭。”
原來此人,正是當初誘拐了趙王側妃的,他雖然得到了美人,但心懷鬼胎,因為懼怕,竟滋生出一種卑劣的心思。想著倘若小趙王隕落,那這世間自然就沒有針對自己的人了,加上楚王暗中派人籠絡細作,當即便投靠了楚王,跟在中洛府的陳氏兄弟一起,為楚王做事。
原先他們奉命,尋找中洛府的新任天官,也是想將天官送到楚地去,倘若截斷了中洛府的天官出世之機,對于小趙王自然是不小的打擊,倘若楚王勢大,將來舉事……自然也有他們的好處。
這日,得知了楚王終于將要吞并云夢澤的消息,這才按捺不住,竟對側妃動了手。
側妃望著他收拾東西的背影,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桌邊上,拿起桌上的燭臺,慢慢地走到他身后。
男子兀自在罵道:“真的是紅顏禍水……天生下賤……”
側妃微微一笑,一手將紅燭拔了下來,舉起那尖銳的燭臺,用力刺落。
靜室之中,玄壚道:“當時知白兩個看到那婦人刺傷那人后,竟好似要自戕,只能先沖進去將她救下。我得到消息后,才將她帶到天陽觀,暫時安置在后面房舍之中。”
小趙王盡量讓自己面色平靜,但奴奴兒怎會看不出來,暗暗把手摁在他的手背上:“阿澤。”
他轉頭對上奴奴兒的眼睛,勉強一笑:“我無事,都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本來就當她已經……”
那可是曾經成為小趙王心魔的女人,差點兒因為她,自己把自己封印在百寶山莊的琉璃缽內,萬劫不復。
奴奴兒道:“阿澤,你想見她么?”
小趙王抿了抿唇,將頭轉開。
奴奴兒忖度著,道:“不打緊,你不用勉強。我去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