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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什么意圖也好,這近十七年的分離不是假的,也是因為他,才又造成了云夢澤這許多父母子女的生生分離。
奴奴兒沒有開口,但巫主感受到她溫柔的心意。
眼淚滔滔不絕,落在奴奴兒的身上。
這一夜,云夢澤的燈火徹夜未熄。
族民們幾乎都無法入眠,沉浸在突如其來的狂喜之中。
然而次日天未明,如同做了美夢的他們,又得到了一個足以叫他們駭然的消息。
蜀都的楚王,率大軍前來,意圖對云夢澤不利。
司風傳達了巫主的決定:所有云夢澤的族民們,想要離開的,可以在大軍壓境前自行離去。
尤其是對那些剛剛跟自己子女團聚的族人而言,此時此刻,跟家人一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
本來奴奴兒不解為什么巫主偏在這個時候選擇曝露血脈藏匿的秘密。
現在,她終于明白了巫主的用意,清醒后的巫主意識到,沒有什么,比跟自己的骨血團聚更重要,也許,她更是想給失而復得的族民們一種選擇,可以帶著自己的子女,遠離這場浩劫。
昨夜,奴奴兒陪著巫主,沐浴過后,她換上了屬于云夢澤女王的冕袍,戴上了銀色的鳳凰冠。銀白的長發讓她看來神圣的仿佛天上仙人一般。
不需要言語,只要兩個人額頭相碰,巫主便已經知道了奴奴兒這么多年來的遭遇。
就算已經告誡過自己不能再流一滴淚,此刻她依舊忍不住,心中更有一股怒火在燒灼。
但在這所有之
外的,便是愧疚。
她是母親,是她沒有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奴奴兒輕聲道:“阿娘……這不是你的錯。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
四目相對,巫主垂眸:“我想……在戰事之前,送你離開。”
奴奴兒笑道:“阿娘,你該知道我不會走的吧?我來的時候,不是我自愿的,至少走不走,讓我自己決定。”
巫主撫摸著她的臉,溫柔地笑道:“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又怎么會愿意讓你離開呢,還好……你有了能夠愛護你的人……”
方才查看奴奴兒記憶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張俊美如畫的臉,那個峻拔如山的身形,讓她意外的……更是那個人的身份。
不過也好,這樣的話,才能更好的保護奴奴兒。
奴奴兒卻道:“阿娘,你相信我,我不走。”她的目光堅定:“假如非要我走,那也是我們一起。”
巫主自然不肯。
就算她做好了族人全部離開的打算,她卻自始至終沒有想過拋棄云夢澤。
族人們可去,但她是女王,她得對得起這片祖先賜予的天地。
奴奴兒當然知道她的心意:“阿娘,我已經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會被人隨意偷走的孩子了,相信我,我們一起面對好么?”
她綻放笑容:“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還想讓你看看我喜歡的人呢。”
清晨第一線陽光透過芭蕉林,落在竹樓上。
當盛裝的巫主走出竹樓,她呆住了。
面前的大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甚至比昨晚上出現的人還要更多。
巫主原本平靜漠然的臉上露出震驚之色,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竟發現了好些原本已經離開了云夢澤的族民。
就在巫主的注視中,其中一個族民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道:“我們看到了楚王調集大軍要跟云夢開戰,殿下放心,我們會跟云夢共存亡。”
一聲過后,又有人上前跪倒,接二連三,原本離心的族民們,竟紛紛地跪倒在了巫主之前。
巫主眼睜睜地看著這幕,幾乎不敢置信。
她明明已經放手了,也給過他們最好的選擇了,為什么……非但沒有人離開,甚至連離開的人……竟都回來了。
巫主的眼睛泛紅,強忍著淚并未落下。
她抬了抬手,手臂上的銀鐲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太陽自東山上升了起來,普照大地。
洞庭湖的水波蕩漾,泛出耀眼的金色。
巫主仰頭長嘯,不多會兒,清越的叫聲自天邊傳來。
奴奴兒抬頭,卻見一只通體雪白的孔雀自天空出現,向著此處飛來,巫主握住奴奴兒的手,縱身一躍,已經輕輕地落在了孔雀背上。
白孔雀沖天而起,向著東方飛去。
身后,司風,司火等五司之人,各自乘坐靈獸,跟隨在白孔雀之后。
就連應龍,短短的爪子中也攥緊了一根長矛,跟著飛在其間。
當白孔雀沖破了云夢澤的結界,孔雀背上的奴奴兒跟女王,看到了底下烏壓壓正逼近的楚王大軍,比昨天晚上神識之中窺察到的,更加威勇。
而在最前方的一頭熊健的大象背上,已經兩鬢蒼蒼的楚王、身著王府頭戴金冠,斜斜地靠坐在王座中,眼神冷漠地望著前方的云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