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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錄音自動保存好,屏幕上濕了一塊。
她不敢相信剛剛自己耳朵聽到的,顫抖著手指重新戳開錄音,將手機貼到耳邊,隔著一段距離,錄制下來的音質并不算好,霍予珩的那句話卻字字清晰,一下一下重擊著她。
眼淚再度涌出眼眶,曾經的種種跡象也有了答案。
為什么他不帶她去見他的家人,為什么在她期許未來的婚后生活時他總是沒有回應。
原來他們愛情的終點并不相同。
她想要和他有一個家,他只想要和她有一段感情。
或許是不分手的感情吧,他害怕婚姻,也害怕分手。
接下來要怎么辦?
還要繼續嗎?
還是晚上攤牌分手?
心底的抽痛感一波接著一波。
你舍得分手,舍得這份愛嗎,黎冬?
她站在夜晚紐約的街頭自問,淚流滿面,一時分不清哪條是回家的路。
她該感謝今天暢通的路況讓她提前趕到,該感謝同學的聚會讓霍予珩放松喝醉,該感謝那個問問題的人,該感謝喝醉酒的霍予珩沒再隱瞞,種種因素之下,讓她知道了霍予珩最真實的想法。
也讓她的痛苦從此時開始。
手機鈴聲響起,顯示霍予珩來電。
她看著這個令她痛苦的名字遲遲未動,直到手機屏幕黑下去。沒一會兒,一串陌生號碼顯示在手機屏幕上。
黎冬抹了下臉,等到電話快要自動掛斷時才接起。
電話那端是霍予珩那位同學,對方用小心翼翼的語氣問她到哪里了,她清了下嗓音說路上遇到點麻煩暫時趕不過去,同學似乎松了口氣,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在得知她可以自己處理后說到霍予珩醉到不省人事,可以留宿或幫忙送回去。
或許是想逃避,或許還沒想出結果,得知不用面對他,她放松下來,正準備說讓他留宿吧,對面霍予珩醒了過來,堅持要回家。
那天她到深夜才回去,霍予珩洗好澡睡在沙發上,他是真的喝醉了,她洗澡的動靜也沒吵醒他,她站在沙發前看了他許久,直到眼眶再度發熱才回房。
天快亮時,霍予珩推開房門,她閉上眼睛裝睡,他從后面將她擁進懷里,滿足地蹭了蹭她的后頸。
她又想落淚了。
第二天他生日,切完蛋糕后她按照計劃將買下保護區外那套房子的事說了,那時她身體里的弦緊繃著,像在求最后的答案,他拒絕,他們就會分手。
她的目光鎖定他每一個細微表情。
遲疑過后,他收下了這份禮物。
那時她想,或許是她理解錯了他的意思,又或許是他愿意為她改變,他那么愛她,也舍不得和她分開吧。
她刪掉了那份錄音。
可事情并沒有向她想象中發展。
霍予珩媽媽生了病,他有很長一段時間奔波于紐約和江城,有兩次他們同一天落地紐約,一起回公寓住上幾天,之后她回保護區,他回國內。
保護區外的那套房子空了下來,她時不時過去打理,十月份,她買了一棵櫻桃樹栽種在院子里,品種是果農推薦的lapins,口感好,能夠自花授粉,免去種植兩棵櫻桃樹的麻煩,也非常適合她這樣的新手。
她抹了把汗,暢想著它一點點長大,想到她以后不會一直在保護區,又去問了整棵移栽,得知可行后放下心。
她把這件事分享給霍予珩,可惜他太忙,忙紐約的工作,忙江城家里的事,忙江城家族公司的事,遲遲沒有時間過來看這棵小櫻桃。
直到她偶然發現,他有段時間沒回國內了,可也沒來保護區找她。
他以前忙時也會來找她的。
她意識到他是在抵觸保護區的房子。
或者是說,他在抵觸這套房子象征的婚姻關系。
那一刻她感受到空前的無力與悲傷。
姜茉緊緊抱住黎冬,泣不成聲。
黎冬一直沒說過和霍予珩分手的具體原因,問起時只是說,“我和他分開從來不是不愛了或者他不好,只是,我們都沒辦法改變自己?!?
一個是不婚主義,一個想要一段穩定的婚姻關系。
別人或許不懂黎冬對婚姻家庭關系的追求,姜茉懂。
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被領養后又被拋棄的孩子,堅韌也敏感,黎冬渴望親情,渴望愛情,也渴望不曾擁有過的牢靠穩定的家庭關系。
他們兩人分手時已經相愛四年,姜茉無法想象,黎冬在努力改變無果崩潰后,是怎么度過最后那年的,又是怎樣做下離開的決定。
“意識到他在抵觸,或者說在逃避后我大病一場,他過來看我,像平日過來時一樣抱著我睡覺,可我知道他整整三日沒能成眠,半夜時會在窗前點上一支煙,對著院子里的櫻桃樹發呆。我知道他愛我,也知道他不想步入婚姻,”黎冬輕輕笑了一聲,“他是一個果斷的人,或許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才會不動聲色地將這件事一直拖著,畢竟我們都還年輕嘛。”
黎冬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聽到過他的話,是察覺不出他的異常的。”
“后來我把精力投入工作,沒日沒夜的實驗、出野外、跑會議,認識秦穗安,和她越來越熟。我不再嚴格卡著一個月時間回紐約,我們的爭吵也隨之而來,再次冷戰后他來保護區找我,他示弱,我心軟了,再次看著他夜不成眠,我們兩個都知道這段感情在走向畸形。在一起是互相折磨,可又都下不了狠心說分手。”
“我生日那天我們兩個都喝多了,我說我們是不是要分手了啊霍予珩,我哭了,他也哭了,他說不是,說我們不會分手。”
即使已經過去四年多,即使時過境遷,即使已經釋懷,再回想起這些,疼痛依舊如擅于攀爬的藤,隱秘地蔓延至黎冬全身。
她安靜了很久,輕聲說,“那次后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