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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冬愛干凈,在一起時家里東西總是收拾得整齊,如果不是累到極限,她不會穿著穿了一整天的衣服躺在床上。
房間里安靜,霍予珩放輕動作,到衣帽間化妝臺前拎了凳子出來放到黎冬床邊,坐下后看著床上這對母子。
后進來的言西轉了一圈,黎冬房間內再沒其他方便移動的椅子和凳子,他快速出去找了一把,回來后放到床的另一側,對峙一般坐下,沒過多久打了個哈欠。
他今天下午有事,沒和黎冬一起去接機,中途接到黎冬電話說黎右丟了她要過去,讓他去接言東。他當時想孩子都丟了還接個屁的機啊,什么樣的爸爸能把孩子看丟,想跟著一起過去,被黎冬制止。
黎冬沒和他說過她和霍予珩分手的原因,單從他的角度來看,從認識黎冬時她的狼狽不堪,到后來一點點變好,她每一步走得都很穩,過得不如意時也從沒沒有抱怨過什么。知道霍予珩是黎右爸爸后,他對霍予珩偶有不滿,黎冬也會認真替霍予珩解釋。
可她心里也是疑惑不安過的吧,黎右是她的第二次生命,今天黎右被那個吸.毒男人開車故意惡劣嚇唬后,他能理解她不顧一切瘋狂撞回去的行為。
霍予珩朝這邊看過來一眼,言西艱難地閉上嘴巴,將第二個哈欠壓回去,憋得眼淚直流。
又坐了一會兒,對面霍予珩忽然站起身,轉去衛生間方向,幾秒后有水聲響起,言西起身跟過去,霍予珩手里拿了一條干凈毛巾,在水閥下慢慢淋著,水閥開的不大,水聲淅瀝。
霍予珩掀起眼皮,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你一個人在?”
知道霍予珩想問的人是誰,言西心里一股火氣又往上頂,抱臂靠在一邊,將話說得模棱兩可,故意氣人:“剛走。”
“那你也走吧,”霍予珩垂下眼眸,“我留下來照顧。”
顧忌著不遠處臥室里睡覺的母子,兩人聲音都低。
言西跳腳:“你有什么立場留下照顧?!拋開其他身份不談,我還是醫生!”
“你是醫生怎么還請其他醫生過來。”
相比言西跳腳一樣的模樣,霍予珩氣定神閑,語調也平,卻更加氣人。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我什么都沒帶找其他醫生來不是很正常?!”
“你是哪個科室的?”
“……”言西一臉諱莫如深,閉上嘴巴沒再說。
霍予珩擰緊水閥,“你出去吧,我給黎冬擦一下。”
“……用得著你嗎?!我叫阿姨上來!”
霍予珩已經出去了。
黎冬仍側身躺著,臉頰邊出了汗,床很大,霍予珩探身,一手拿著毛巾輕柔地擦過她臉頰、下頜,言西看了兩秒挪開視線,低聲提醒:“我就在前室坐著。”
走了兩步又回來,“給小右也擦擦。”
黎右出的汗更多,已經開始踹被子了,小身體往外骨碌,離開黎冬懷抱后舒展開身體往床上一趴,臉朝向黎冬那一側。
擔心他再往外滾,霍予珩塞了個枕頭到床邊。
懷里沒了人,黎冬的手臂落空搭到床面上,眼睫一顫,人跟著轉醒,霍予珩迅速走了幾步到床尾位置,再沒了剛剛面對言西時的淡定從容,他攥著毛巾僵立著沒動,直到黎冬只掀開一條眼縫,確認黎右不會翻到床下又閉上,喉結才緩慢地滑滾一下。
不知不覺間手里毛巾上的溫熱已經散了,霍予珩重新去沖洗,再出來時黎冬翻了個身,面朝向另一側躺著,烏黑的發絲散落在床上,細瘦的蝴蝶骨微微凸起,脖頸蒼白脆弱。
她的脖頸上也出了汗,細密的汗珠黏住幾根頭發,霍予珩轉到床的那一側,見她呼吸平緩,伸手輕輕撥開發絲,小心將汗珠擦凈,又小心拉過她的手。
剛退燒,她的指尖只幾絲淡淡的溫度,霍予珩心疼地坐在床邊空出的位置上,輕輕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一寸一寸眷戀地撫摸過她的手背。
他低眉看向睡得并不安穩的女人,一股股情緒在內心翻涌。
今天駕車離開時他問自己,算了嗎?要不就這樣算了吧。
在黎冬心里,始終把黎右排在首位,他的想法、感受都排在黎右之后,這是未來五年甚至十年或者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黎右是她血濃于水的孩子,是她永遠不會變的牽絆。
而他,是她可以拿起也可以輕易放下的、人品低劣的可以把她孩子隨便丟掉的前男友。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感情很多,可他受不了黎冬對他的不公平。
她放下他時甚至沒有給他一次辯解機會。
心底有不受控制的情緒在發酵,在膨脹,霍予珩松開黎冬的手,低下頭,深深地閉上眼睛。
黎冬該是他的愛人,該留在他的身邊,該看著他的眼睛,該只……
“爸爸,爸爸……”
微弱的低泣聲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霍予珩睜開眼,黎右側身躺著,雙眼緊閉,小溪流似的眼淚從眼角淌了出來,似乎是在夢中,小聲地叫著他。
愣坐了一會兒,霍予珩起身繞過大床,將黎右抱了起來,讓黎右趴在他肩膀,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剛出過汗,黎右身上的衣服泛著一股潮氣,睜開眼睛懵了一會兒,轉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嗚的一聲哭了,“爸爸,你別走,我再也不亂跑了。”
心臟被一扯一扯地發酸,怕吵醒黎冬,霍予珩抱著黎右向外走。
“嗚嗚,爸爸,爸爸。”
“爸爸在。”
房間里的黎冬仍閉著眼,指尖輕輕蜷在一起,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洇濕了臉頰下的枕頭。
三袋藥液輸完時天色已明,黎冬面容平靜,呼吸也平緩,似乎終于沒有再被夢境折磨,霍予珩暫聽點滴,靜靜看了她幾分鐘,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踢了踢歪在沙發上睡著的言西,“去拔針。”
言西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回憶起昨晚霍予珩把黎右哄著后沒走,癩子一樣穩坐在床邊,又讓他走。
“我不放心你自己守著。”他不放心這人,撐著眼皮坐在沙發上和他互熬,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