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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苕委委屈屈“哦”了一聲。
沈知書揣著袖子走出涼亭,順著回廊往花園的方向走,走至一半,頓住了腳。
遠(yuǎn)山的輪廓逐漸被暗色吞沒,變得模糊不清。她看著侍子從遠(yuǎn)處裊裊走來,將燈籠點上,和自己問了聲好。
遠(yuǎn)處人聲陡然響起,又趨于沉寂。
分明四面都是圍墻闌干,沈知書卻忽然覺出了幾分難以言述的寥廓。
許是在長公主府呆了那么多回,她鮮少被動地長時間一個人在夜色里站著。又許是她已然許久沒有見著某人——
她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耳熟而清冷的“將軍”。
“將軍?!蹦侨擞纸辛艘宦?。
沈知書驀然回頭,看見姜虞孤身立于廊下。
燈火闌珊,某人頭上的白玉釵泛著滑潤的光,臉卻隱在陰暗里。
以至于沈知書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們隔著闌干,相對無言。
一大團(tuán)積雪從被壓彎的梅花枝頭滾落下來,發(fā)出“撲簌”一聲。
沈知書眨了一下眼,倚上了廊柱,于是離姜虞更近了一點。
她垂著腦袋,問:“你……晚飯吃了么?”
她原本應(yīng)該是想問“聊得如何”,一開口卻不知怎的變成了這句。
許是夜太靜了,姜虞又太冷,像是一塊薄冰,隨時會碎在北風(fēng)里,是故自己不想問任何惹人惆悵的問題。她想。
可能因為“你吃了么”廢話到有些弱智的地步,姜虞抬眸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沈知書低頭瞧著,將她額前的碎發(fā)撥到耳后。
在觸碰到姜虞臉側(cè)的時候,沈知書感到了一抹淺淡的濕意。
于是她這才恍然驚覺,姜虞不回答,不是因為問句弱智,而是……她在哭。
她落淚的時候同姜初一模一樣,不會出聲。所以只有當(dāng)你仔細(xì)看過去的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端倪。
而現(xiàn)在的燈火實在太暗了,便連仔細(xì)看過去時都察覺不了。
沈知書默然片刻,又傾身往前湊了一點,從袖里掏出帕子,在姜虞臉上輕輕掖了掖。
帕子很輕易地被打濕了,淚水進(jìn)而侵染了帕子后頭的那只手。
沈知書忽然有點手足無措。
她不是頭一回看人哭,姜虞也不是在她面前哭得最兇的那個,可她就是沒來由地感到心慌。
大約是姜虞平日里實在太冷漠,于是稍有些情緒波動時,便會顯得極其特殊。
淚水沾濕了一整條帕子。
沈知書陡然想起來不知誰同她講的,往日里越是冷靜的人,情緒到來之時越是洶涌澎湃。
“別哭了”三個字在嘴邊滾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
她將帕子攤在長椅上,驀地抓住闌干,縱身一躍,翻到了廊外。
行止間帶起一陣風(fēng),將姜虞未被束起的碎發(fā)吹開。
她就這么站到了姜虞身前,低下頭,看著姜虞順滑的發(fā)頂。
她想說“我們回房去,外邊風(fēng)大,看凍著”,又想說“有什么事便同我講,別一個人悶在心里”,卻最終還是沒出口。
欲語還休。
她看不清姜虞垂著的臉,但她能感受到姜虞還在哭。
兒時自己落淚時,阿娘是怎么哄自己的呢?沈知書想。
她會擁抱自己。
沈知書頓了幾息,抬起手,覆上眼前人的后腦勺,將她輕輕攬入自己懷中。
像是抱住了一顆活著的雪松。
耳畔是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聲。覆在姜虞后背的另一只手掌隔著衣料感受到了鮮活的心跳。
姜虞的腦袋緩緩靠上自己的肩,滯了一下,放松地往下陷進(jìn)去。
“將軍?!彼f,“我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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