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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腦門上浮出了一層薄汗,囁嚅道:“這月本應是能凈掙二百三四十兩的,然那批麻布一分未掙,反倒賠出去近二百兩銀子……雖總數是賺的,但確實未達殿下的要求。只是奴家一時真拿不出那么多銀子,殿下看看,能否寬限幾日?”
沈知書在一旁納悶兒:“我若是你,賠進去那么多銀子,必得追查一下那窟窿眼兒的由來。難不成庫房里忽然跑出來百八十只耗子,就逮著那一批布匹咬么?這也忒說不過去。”
芳姐嘆了口:“查過的,怎么沒查過?將全局上下都挨個兒審了一番,卻一個子兒都沒問出來。這批布用的麻確實令耗子喜歡,曾也出過被咬窟窿眼兒的狀況的。若不是耗子,便只能是鬼了。然我想著,織布局近日也沒做什么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
沈知書:……
沈知書扯過姜虞的袖子,低頭附在她耳畔說小話:“你這哪兒招來的掌柜?怎么還神神叨叨?”
姜虞輕聲回答:“路上撿的。”
沈知書:……
“沒誆你。”姜虞道,“之前她討飯沒處去,被我撞見,便命人查了她的家世,發現是個干凈的,又有管事的才干,遂將她帶來此慢慢歷練。人挺好,就是確是迷信些。”
沈知書張嘴想問“怎么迷信”,芳姐已然身體力行地驗證了姜虞的評價,一揮手道:“我知曉了,定是前些日子犯小人!來財,把萬神冊拿來看看。”
來財是個留著平頭的小孩兒,爬著梯子從老高高的架子上抓下一本厚厚的冊子,熟練地翻到中間,一板一眼念道:“葵丑年臘月初七,東南方向遇小人,鞭炮送之,可大安。”
“這便是了。”芳姐一拍腦袋,有些懊惱,“怎么早沒想到翻萬神冊呢?偏庫房正是在織布局東南方向,所以說還真是撞了小人。”
沈知書:……
沈知書對鬼神之說一向沒什么興致,只是抱著胳膊在一旁杵著,看著芳姐著人抬出六百六十六響的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一陣響,這小人就算送完了。芳姐拍去手上的灰,命其余人將紅色的紙屑清掃干凈,叉著腰笑道:“這回算是積福了。”
沈知書:……這福也來得忒容易一些。
沈知書摸不準姜虞的意思,但就自己看來,這事頗有蹊蹺。
她轉頭看向長公主,只見姜虞眸光低垂,若有所思。
沈知書瞇了一下眼,將腦袋轉回來,看向掌柜的:“你確定店鋪上下一應人等都盤問過了么?”
掌柜的點頭如搗蒜,想了一想,長吁短嘆地說:“您想想,此事若是人為,那幕后之人圖什么呢?若說是為了低價收購,可這兩百匹布破成這樣定是沒法兒用的了,沒道理買一堆破爛回去;若說是為了來咱們織布局搞事,然大費周章也只讓咱賠了二百多兩,究竟算不得什么天文數目……”
沈知書點點頭:“是啊,圖什么呢?”
掌柜的忙接道:“所以我認為此事就是個意外——”
“我說的是那‘打西邊來的商人’圖什么。”沈知書笑著打斷了她,“你方才也說了,沒道理買一堆破爛回去。那你認為那‘商人’是揣著什么道理買你這破布的?”
掌柜的磕磕巴巴地囁嚅道:“約莫是、是心善,或是、或是拿回去做些不費布料的小玩意兒?”
“這話說出來你信么?”沈知書笑道,“這商鋪還是你最熟悉,現給你五日令你追查因果。若五日后沒消息,你這掌柜的位置大約也是不想做了,便退位讓賢,可好?”
她唇角雖勾著,聲音也浸著清朗的笑意,然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低頭朝人望去的時候,壓迫感排山倒海,令人只覺風雨欲來。
芳姐猛地縮了一縮脖子,一疊聲道“是”:“管家放心,我五日后定會給殿下與您一個滿意的答復。”
沈知書微微頷首,轉頭問姜虞:“殿下可有旁的吩咐?”
她這才發現姜虞一直在注視著她,神色淡漠涼薄。
她下意識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或是自作主張壞了姜虞的事兒,片刻后反應過來,姜虞的眼神一直是這樣的。
但也許是昨夜的姜虞與自己印象里那清冷孤高的長公主實在太不一樣,于是與那樣的她同床共枕一晚后,此刻面對淡然無話的姜虞,自己竟然有些不習慣了。
沈知書斂了眸光,微微挑了一點眉:“殿下這么看著我做甚?”
姜虞眨了眨眼,垂下眼皮,沒接這句話,轉頭向掌柜的道:“既如此,我便五日后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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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開得慢了些。
厚厚的簾子一放,北風與寒氣俱被隔絕在了外頭。手爐自然是齊備的,墻角塞了梅花枝,馬車正中擱了一張紅松木機,上頭擺著梅花酥與春山白茶。
車廂內實在太安適,馬車又駕得穩,以至于昨夜半宿沒閣眼的沈知書不覺犯了困。
她大大咧咧靠著軟墊,頭一點一點,眼睛漸漸瞇去,意識時有時無。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姜虞用那清淡的嗓音喚了自己一聲后,沈知書才恍然驚醒。
“殿下這馬車實在太舒服。”她揉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可是到長公主府了?我也該回府了,今兒午后約了謝瑾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