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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的十只眼睛齊齊整整望過來,除長公主外的四人俱起了身。沈知書先朝長公主行了一禮,而后朗聲寒暄:“聊得如何?”
謝瑾接話:“聊得挺好,就好像有你沒你都一樣。”
沈知書瞥她一眼,抬手給了她一下:“那我走?”
“開個玩笑活躍氣氛罷了。”謝瑾一把將她扯住了,按至左邊上首的椅子里,“這兒沒沈將軍不行。是吧殿下?”
她說著,朝長公主看過去,試圖拉人附和兩句。
長公主很上道兒:“是這個理。”
……你方才不是還讓侍子來給我下馬威么,這會兒就附和起謝瑾的“沒沈將軍不行”了?
沈知書腹誹著,掀起眼皮朝長公主看去。
四目相對,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長公主又是如此。沈知書想。
不論說過何話做過何事,臉上都是一派風輕云淡,半點不留痕,就好像萬事萬物都理所應當。
直到謝瑾再再度叫了自己一聲,沈知書才恍然回神,“呀”了一下:“何事?”
“方才討論起來,我教授騎射,齊將軍教授耍槍舞劍,韓將軍教授用刀,畫眉夫子教授輕功。”謝瑾問,“如此分配是否合理?”
沈知書想了一想:“倒是缺了一樣。”
“什么?”
“基本功。”沈知書說,“基底不打扎實,其他功夫練得再花里胡哨也是白瞎。就像是人不腳踏實地、真誠待人,站得再高也會跌落。不過這塊兒我親自抓著,倒不用諸位費心。”
謝瑾笑道:“怎么還講起人生道理來了?講與誰聽呢?”
“白講一通罷了。”沈知書道,“瞎子講與聾子聽,誰對號入座算誰的。何時開宴?”
她對著謝瑾瞎扯一氣,余光里,長公主正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看,眸光無波無瀾。
……某人是真沒聽懂自己什么意思,還是聽懂了卻不以為意?怎么仍舊是這么一副無動于衷的態度?
侍子在一旁回稟“再過一刻鐘便開宴,請諸位大人們移步至誠和殿”,沈知書將略為松散的馬尾緊了緊,忽然不動聲色地落后半步,恰巧走至長公主身側。
“殿下今兒精氣神似是很好。”她淡聲道。
“嗯?”
“都說人睡足覺了,精神頭足了,便不容易想七想八。”沈知書道,“下官方才那通話原是順口胡謅的,出口后才覺不妥,倒像是夾槍帶棒說與誰聽似的。卻見殿下似是也未多想,下官這才松了口氣。可見殿下精神氣足。”
長公主緩步走著,并未看她,視線落在遠方的紅梅上:“此言差矣。”
“嗯?”沈知書笑道,“何處不妥?”
“我原是多心了的,覺得將軍這話分明就是在說與我聽。然我又想了一想,我究竟今兒也并未在何處得罪將軍……”
長公主說著,忽然停下腳,將目光轉回來,直視上沈知書的眼:“所以莫若將軍同我說說,我究竟是何處有了差池?”
“殿下問我么?你自己不知?”
“不知。”
“果真?”
“千真萬確。”姜虞面無表情道,“我若是在此事上騙你,我今夜睡不著覺。”
沈知書笑起來了:“這個誓未免太輕。”
“輕么?”姜虞說,“那再加幾日。我若是騙你,我一周睡不著。”
“若你所言是真……”沈知書側頭望過去,眉眼壓得很低,“方才你那心腹侍子同我說,你知曉我的喜惡習性,常將我觀察入微。我尋思著,殿下這是想同我說‘我眼線遍布,時時監視你’,叫我莫整幺蛾子——”
“……沈知書。”姜虞淡聲打斷了她,“在你心里,我便是這樣的人?”
前頭的大部隊已然拉開她倆一段距離,沈知書與姜虞在隊伍后頭慢悠悠走著。
暮色穿過墻頭往院里躥,夕陽渺遠寂寥。
“在我心里么?”沈知書很輕地眨了一下眼,徐徐道,“在我心里,殿下是個好領班,是個好主子,是個好姑姑,唯獨不是個好的朋友。”
“嗯?”
“我回京后的所有行止,樁樁件件殿下都知曉。然有關殿下之事,我卻始終云里霧里。殿下,這不對等。”
長公主攏著手爐,長身玉立,頭頂的碎發被穿墻而過的北風揉著,又被夕陽烘烤成極淡的黃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