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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長公主輕輕頷首:“我知你顧慮,我原無權調配京兵。然你們也知我與皇上同心同德,我的意思即皇上的意思。遷兵后,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擔,若有異議,大可至皇上跟前彈劾我。明天我仍來此勘察,十三營不許出現新兵。”
校尉點頭稱是,心內泛起一陣嘀咕。
試問這官場中誰不知淮安長公主同皇上走得近?上任皇帝過世得早,皇上將當時年僅五歲的長公主接入養心殿,單獨給她隔了一間房,飲食起居親自照料,淮安說東她便不說西,將淮安養成了紫禁城第二位主子。
但這位主子倒是甚少在朝政上摻和,偶爾參與早朝時也是神色懨懨。今兒卻不知怎的轉了性。
不過……調得好。她一直不知陳都尉為何要“將新兵塞入十三營”,每每問及,陳都尉都橫眉立目,只道“你吩咐下去就是了,哪兒那么多廢話”。
自己負責十三營至十五營的操練,老早看這群跟不上訓練節奏的新兵們不順眼了,苦于陳都尉的威壓而不敢明言。今兒卻可以正大光明地將這起爛攤子甩出去。
多虧了長公主。
校尉瞬間精神百倍,同長公主長作一揖,余光卻瞥見旁邊站著的大帝姬表情似是不那么痛快。
管她呢。校尉心想。
自己痛快就好。
沈知書若有所思地將在場所有人的神色審視了個遍,偏頭同謝瑾耳語:“這校尉似乎并非大帝姬麾下之人。”
“大約是因著官職不高。”謝瑾說,“不過這陳都尉與黃將軍八成是大帝姬的人,將這批兵塞入十三營約莫也是大帝姬的意思。你看她臉黑的,就差畫兩筆顏料登臺唱戲。”
“你猜大帝姬為何要將她們塞進十三營?”
“這我可不猜,橫豎終究是為了培養勢力。”謝瑾忽然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你且少說兩句,長公主正往我們這兒看。”
北風乍起,半急不徐地刮著,吹亂了沈知書額前的碎發。
她抓著欄桿往下看,并未轉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在看什么呢?”謝瑾的聲音沉沉響在耳畔,轉而又消散在風里。
在看什么呢……
在看自己。
在觀察自己面對皇室與朝堂間錯綜復雜的關系時會作何反應。
畢竟這是長公主一貫的風格,不是么?
一聲不吭地注視著你,然后將一切謊言與真相不動聲色地了然于心。
像是窺伺獵物的狩獵者。
只是……自己不一定是扮演獵物的那個。
沈知書陡然輕笑了一下。
“想到什么開心事?”謝瑾有些莫名。
“無事。”沈知書垂著頭說,“想到了一出戲。”
“什么戲?”
“變臉。”
謝瑾于是瞧著自己那朋友往長公主的方向轉過頭,而后輕輕眨了眨眼。
……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沈知書心道。
卻見長公主挑了一下眉,絲毫沒有被抓包偷看的自覺,并未匆忙挪開視線,竟不按常理出牌地往自己身邊走來。
沈知書:……
這位淮安長公主……心態似乎有些過于四平八穩。
她眼睜睜看著長公主一步步行至自己跟前,淡然開了口:“在這兒待了許久,卻未同將軍打聲招呼。將軍也來此視察么?”
沈知書的視線從那顆淺淡的小痣移至那張一開一合的紅唇上。
昨晚,難以抑制的輕吟正是從這里頭飄出來的。
此時此刻她們卻在人前裝不熟,輕吟變成了明知故問。
——她分明知道自己今兒要來校場。自己昨夜同她說過。
沈知書直視上她的眼:“視察說不上,我無權管轄京兵。來學習學習。”
長公主輕輕頷首:“將軍一向謙虛。”
北風裹著雪松氣,漫無目的地飄。
沈知書瞇了一下眼,正要再寒暄兩句,忽然看見長公主側過腦袋。
她喚上了一個小侍子:“叫你備下的禮,可有帶來么?”
侍子忙不疊捧出一個錦盒,長公主施施然將蓋子掀開:“西域進貢的赤鐵長刀,我今兒將其帶了來。我在武功上不通,白放著也是可惜,本是想著不拘送與哪位將士,恰巧碰見了沈將軍。將軍一心為國,戰功赫赫,這長刀配將軍再合適不過。”
沈知書行禮道謝,在她身后站著的隨從忙上前接了。
“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長公主拂了拂衣袖,提足朝前走。
沈知書看著她一步不停地經過自己。墨色的長發被風吹過來,在自己的衣領上蹭了一下。
雪松氣陡然濃郁一瞬,又漸漸輕淺下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知書聽見了一句極輕而淡漠的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