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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五百文”對得起“藏南鐵礦”“四十九道工藝”“六十四個工匠”“城南僅此一件兒”里的哪一個?
謝瑾笑道:“您這刀耗費如此人力物力,五百文就能賣?”
“閣下有所不知。”攤主神秘兮兮地說,“雖然耗費人力物力,然我有特殊渠道,拿的都是底價,故此成本并不算太高。”
謝瑾點點頭:“也別五百兩文了,我予你一兩銀子,難為你在這兒吹了這么半天,也不知口渴沒。”
攤主:……
沈知書在旁邊憋笑憋出了內傷。
攤主雖被陰陽,卻并未計較,因為一兩銀子很顯然是一個令雙方都極其滿意的價格。
那刀確是用的上好的鐵,刀刃鋒利,刀面光滑锃亮,一刀下去能輕松揮斷發絲,被謝瑾攥在手里輕輕巧巧耍了個刀花。
謝瑾得了稱心如意的玩意兒,一整個晚上都興致高漲。她的手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錢袋兒,一路走一路買,最終脖子上掛了一個面具,背上背了一個箭匣,右邊胳膊挎著花籃,左邊胳膊抱著一袋子點心,又往沈知書身上扔了一只酒壺。
沈知書很麻:“你家里不是藏有百八十只酒壺了?再說,這玩意兒何處尋不到,至于巴巴跑這兒來買?”
謝瑾搖搖頭:“你不明白。”
她一面說,一面環顧四周,忽然抬起胳膊,指著不遠處張燈結彩的一座天橋說:“可想上去走走么?”
天橋連著東西兩座酒樓,欄桿上系滿了各色絲帶,絲帶上俱寫著百姓們的愿望,大多是求一個福祿安康。
沈知書想了一想,點點頭。
她其實對于許愿一事興致缺缺,覺得倘或求神拜佛有用,橋洞底下便不會睡著流浪漢,除夕夜的寺廟里也不會躺滿無家可歸之人。
她于是只是看著謝瑾拿了條嶄新的紅絲帶,對著北面拜了拜,而后執起墨筆,提腕在絲帶上題了幾個字。
謝瑾斂去了慣常在臉上掛著的笑意,此時此刻的神情嚴肅而虔誠,甚至流出幾分難以察覺的悲憫。
沈知書便知道了:她又在悼惋她的亡妻。
她亦在心中暗暗祝禱一番,而后往天橋下看去。
長樂街上的車馬行人來去自如,人潮洶涌,彩燈高懸似九天銀河,勾勒出盛世的輪廓。
星星點點的攤販旁俱圍著一圈人,有的點著提燈沉默不語,有的正扭頭同女伴說笑,還有的——
沈知書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在一面具攤前看見了一個分外熟悉的背影。
人影長身玉立,白而順滑的袍子從肩頭披散至腳踝,頭頂玉釵上垂下的流蘇紋絲不動。
在沈知書移開眼的前一秒,她轉過了頭。
某人那淺淡的眸光穿越涌動著的人潮,直直撞過來。
她們隔著人山人海,在繁星與燈火里一上一下地無言對視。
是姜虞。
雪夜的記憶排山倒海漫進來。
許是一到夜晚,暗色紛涌而至,人總會變得多愁善感而情緒飽滿一些;抑或是對視過于猝不及防,而開放空間里的獨屬于兩人的同頻共振又會顯得格外突出一點……
沈知書忽然覺得有些口渴。
她倉皇挪開視線,抓起腰上掛著的葫蘆,猛地灌了幾口水,末了卻驀地意識到,這一舉動在對此一無所知的謝瑾眼中,未免有些過于此地無銀。
——謝瑾恰巧將絲帶系上欄桿,將沈知書的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一陣訝異,不由得問:“怎的如此口干舌燥?就差把這葫蘆也一并吞進去了。話說,你見著了誰,以至于反應如此激烈?”
她說著話,也將腦袋往天橋外探,卻并未見著相識之人或是某個顯眼的姑娘,于是愈發好奇起來:“你說不說,若是不說,我便將你吃燒雞之事告知與沈尚書。”
沈知書:……不帶這么玩的。
她又往天橋下瞥了一眼,卻沒看見長公主——大約是繼續游街去了,而方才的對視實屬偶然中的偶然——便松了一口氣,只是溫吞道:“真沒見著誰,恰好口渴罷了。”
謝瑾卻搖搖頭,往下一指:“你又在扯謊。不過無事,我已知曉真相了,你瞧,長公主好端端站在那里,你方才定是瞧見了她!”
沈知書猛地扭過頭,只見——
長公主好端端站在原地,恰從人堆兒里直起身,身側跑過一個笑嘻嘻的孩童。
……方才只是因著一小孩兒經過,跑得急了,被絆了一跤。長公主遂彎腰扶了一把,恰巧被前后站著的百姓擋了個嚴實,故此自己沒瞅著她。
沈知書:……
她深感無力,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攤了牌:“你說得對。”
謝瑾靈光一現:“誒,咱們去找她,如何?”
沈知書:?
謝瑾笑道:“你難不成忘了今兒白天為何要去施粥處了么?原是為了詢問刺客之事是否有新的進展,誰成想變故橫生,以至于話都沒說上幾句。現如今咱們下去,只作恰巧偶遇,聊著聊著便隨口問問刺客一事,既不會過于熱絡,又不顯得故意疏離,如何?”
……不如何,沈知書想。
首先,裝不了偶遇,她倆方才已然對視。
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