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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昨夜的事兒被第三人知曉了么?
沈知書被熱氣熏得并不十分清明的腦子里閃過了無數思緒,驀地抬起頭,飛速撞了一下那道冷淡的目光。
長公主神色清淺,面不改色地從她身上挪開視線,繼而轉向皇上,漠然道:“皇姐,臣妹尚沒有成家之意,還想多陪陪您?!?
這一通話聽起來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淡漠得像是隨口扯出來的幌子,但皇上就是聽得很高興。
她端著白玉酒盞,遙遙沖長公主舉了舉杯:“難得淮安有這份心?!?
所以……這一篇章算是翻過去了么?
沈知書不動聲色地長舒一口氣,拱手說:“陛下憐愛體恤幼妹,臣等感動不已?!?
卻不料皇上并未放下酒杯,話音一轉,沖著席間笑道:“眾位愛卿族中可有適齡姑娘?便是不以成家為由,介紹與沈將軍認識認識也好?!?
沈知書:?
怎么還沒完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自暴自棄地想,罷了,橫豎死不了。
席間復又熱鬧起來,有將領躍躍欲試地想要開口。她蹭地站起,剛吐了一個“臣”字,忽見上首那眸光淡漠之人掩唇咳了兩下,驀地開口說:
“皇姐您瞧,沈將軍似是不勝酒力,面色不大好呢?!?
謝瑾瞪著眼將大殿正中杵著的沈知書上下打量了好幾圈,也站起來回話:“陛下,沈將軍酒量一向不佳,怕是今兒高興,多飲了幾杯,不是有意的。陛下海納百川,定不會同一介臣子計較?!?
皇上卻沒答言。
她甚至都沒分給“醉酒”的沈知書一個眼神,而是似笑非笑地盯著長公主看,若有所思。
大殿內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寂。那方才還躍躍欲試想要說親的將領縮著脖子坐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殿旁爐子里一整根蕓香都燃盡了,皇上才點點頭,沖在大殿正中罰站的沈知書道:“既如此,愛卿歸家后便好好歇息,待半月后養足精神,再上朝不遲。”
她說罷,又沖著店內大臣們點點頭:“朕有些困乏了,便先行一步。愛卿們莫拘著,務必吃飽喝足?!?
垂下眸子,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長公主,扶著內官的手,拂袖而去。
長公主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好像周遭風云皆與其無關。
令沈知書想起了一個詞:喜怒不形于色。
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長公主的興致跌了一點下去,像是幼時家養的貓迷了道兒,三更半夜還未歸家。
她繼而想,許是方才的氛圍太凝滯了,以至于自己生出了這種錯覺。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沒解釋清:長公主方才的那一番話分明是在替她解圍。
她為何如此?是為了還自己的人情么?
沈知書想半日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背手晃悠悠往席間走。
既然長公主與謝瑾替她撒了謊,那自己需得把這個謊圓好。沈知書于是歸了座,撐著腦袋坐著,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
謝瑾在旁高聲道:“沈將軍可還受得住?”
沈知書知其意,配合著搖搖頭。
“既如此,我陪將軍先行一步,將她送回府。”謝瑾沖席間其余人拱手道,“眾位自便,恕我等不能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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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太陽不甚暖,沒能烤化一地積雪。不怕冷的麻雀騎著雪花從枝頭蹦下來,埋頭尋找吃食。
剛走出殿,沈知書便將胳膊從謝瑾脖子上取下來,順手錘了一下她的肩:“多謝?!?
“小事。”謝瑾揉了揉被錘的地兒,“嘶”了一聲,“你勁兒可真夠大的?!?
說罷,她又乜斜著眼往沈知書臉上瞧,笑著問:“你這就不演了?”
“不演了。”沈知書伸了個懶腰,“意思意思得了,席間那些人精個個兒門清?!?
兩人的侍子在她倆身后亦步亦趨跟著,小心地捧著皇上親賞的錦盒,輕輕說著小話。
一個問:“姐姐今兒多大?”
另一個答:“十六。你呢?”
“我十八。”
“那該是我喚你姐姐?!?
“咱們主子那么要好,咱們也不必生分,直接‘你’‘我’相稱就完了?!?
“這怎么行呢?這壞了規矩。”
“什么規矩不規矩的,左右都是一家人。誒,我怎么感覺后頭有人?”
倆人一同剎住腳,又一同扭頭看。
還真有人。
來人披著月白羽紗的斗篷,走路不疾不徐,不聲不響,順手接了一片飄搖而下的白梅瓣。
侍子趕忙追上主子們,迅速而低聲道:“長公主殿下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