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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蘇錦尋。
她的眼神很復雜。有劫后重逢的后怕和慶幸,險些要將人灼傷,有失去師母的深切悲痛,還有一種更加幽暗難明的東西。
她走到蘇錦尋面前,指尖輕輕拂過蘇錦尋的臉頰,溫柔得像幼鳥初生的羽毛掃過,眼神卻深不見底。
“一年。”她開口,聲音低啞,“蘇錦尋,你走了一年。”
一年。
三百多個日夜。
她守在這個空寥的院子里,看著海棠花謝了又開,元寶楓紅了又綠,看著日出日落,月缺月圓。
從最初的憤怒焦灼,到后來的恐懼絕望,再到最后近乎麻木的等待。她試過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去找尋那個消失的結界,一次次被反彈回來,弄得遍體鱗傷。
她托了公會的關系,有兩個和蘇錦尋有過交集的女人同樣急切地想要尋找她,山下的蓮蘊也在想方設法地研究入口。
她患得患失到了極致。每個深夜,她都夢見蘇錦尋渾身是血地倒在某個角落,每個清晨,她又抱著微弱的希望,期盼著結界再度出現。
她快被這種無盡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懼逼瘋了。
她后來不敢睡覺,自虐般地守在這里,仿佛只要她足夠堅持,那道門就會為她打開,那個任性地丟下她,沖進去的人,就會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像以前一樣,或許會瞪她,會罵她,但總歸是活生生的。
“我走了一年嗎?”蘇錦尋心底一沉,巨大的錯愕和愧疚感攫住了她。旋即,她倏然想起了蘇白竹和蘇清硯——她的媽咪和媽媽!
一年杳無音信,她們該急成什么樣子?
以她媽那種喜歡把事情往最壞處想的性格,以她媽咪表面嘻嘻哈哈實則護短至極的脾性……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電量還有一小半,話費也沒欠。解鎖的瞬間,無數條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瘋狂彈跳出來,幾乎讓手機卡頓。
蘇白竹的對話框排在首位,未讀消息后面跟著一個紅色99+。點開,里面是上百條長短不一的信息,從最初氣急敗壞的質問“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到后來的語音“阿尋你回個消息好不好?你出來了我請你吃好的……”。
再到最后每日一句的早安晚安……時間跨度整整一年。
蘇清硯的對話框則安靜得多,但起初每周都會有一條消息準時送達,內容簡潔,三個月后就沒再發送過消息。
還有“蘇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助理群,消息早已刷爆,念綠她們每天變著花樣發落淚、崩潰、祈禱的表情包和各種焦急匯報。
蘇錦尋看著這些堆積了一年的牽掛和擔憂,鼻子泛酸。她顫抖著手指,先給蘇白竹和蘇清硯的對話框分別快速回復:“我沒事,我回來了,在玄鑒門,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然后又在助理群里發了個“安好,不要再擔心我!”
并附上了定位。
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蘇白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錦尋看了一眼沉默的烏今澄,接起電話,還沒放到耳邊,蘇白竹激動的聲音就穿透聽筒炸了出來:“阿尋?!真的是你?!我的天你終于有信號了?!我就知道!我就說你福大命大肯定沒死!清硯還不信!她總愛把事情往最悲觀最糟糕的方向想!天知道我這一年是怎么過的……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你現在在哪里?到底發生什么事了?那個結界……”
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喜和后怕。
蘇錦尋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看向烏今澄。烏今澄就站在她身側一步遠的地方,微微側著頭,黑漆漆的眼神似乎在問:是誰?
蘇錦尋低聲說:“我先和我家人打電話報個平安。”
她走了幾步,烏今澄聽不到電話里的動靜,臉上沒有表情,深不見底的眼瞳直直鎖住蘇錦尋,像一只棲息在樹上的烏鴉。
蘇錦尋連忙打斷蘇白竹的連珠炮,盡量用平穩的聲音回答:“我沒事,媽咪,真的,就是有點累。我現在在玄鑒門,很安全。具體的事情有點復雜,我晚點再跟您和媽媽詳細說好嗎?師母她……出了點事,我們現在需要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白竹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師母?前輩她怎么了?嚴重嗎?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了媽咪,”蘇錦尋吸了吸鼻子,“烏今澄……我大師姐在,她會處理好的。你們別擔心,我晚點再聯系你們。”
她又安撫了蘇白竹幾句,答應一定會盡快回家一趟,才在對方千叮萬囑中掛斷了電話。剛掛斷,蘇清硯的電話也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