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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尋思忖道:“算是……你救我的感謝費。”
這么一說, 烏今澄便想通了,她彎起眼睛來, 伸手要過蘇錦尋做賠禮的符紙,而后將手上的南紅團成一團,罩在蘇錦尋的手心里,讓她替自己拿著。
“我不需要感謝費,那核桃,就當是你送我的禮物。”她邊說著,邊用鑰匙打開了底下一處柜門的小鎖,取出一只玉盒,將陽炎符放了進去。
蘇錦尋感覺那只玉盒有些熟悉,也許她們捉妖師收集符箓都用這種盒子。
烏今澄道:“至于你弄壞了我的核桃嘛……我早就原諒你了, 不用再計較。只是我比較在意,你為什么要砸那對核桃?”
她直起身來,要回蘇錦尋手中的南紅, 兩人肌膚相觸,她手腕的那處尚未愈合的傷口擦過了蘇錦尋的皮膚。
那抹紅蹭在她手背上, 她的整個靈魂都在抽痛,心臟跟著一并抽痛。蘇錦尋倏然想起來了自己的任務, 想起來眼前這個人是最恨狐貍的狐貍殺手。
為什么要砸碎那對核桃?
因為那核桃上寄存了大量對妖族不利的靈力,她望見的第一眼, 便覺排斥。
而烏今澄這個人,全身體內流淌的血液都在攻擊她。
“核桃不都是用來砸碎了吃的么?”她用濕紙巾抹掉手背的血痕, 丟進廢紙簍里。
烏今澄哼笑:“沒見過吃文玩核桃的。”
此刻, 烏今澄已經被蘇錦尋再度打上了虐待動物的標簽,她連碗筷都不愿意收拾了,換掉拖鞋推門而出。
烏今澄問:“去哪里?”
“下山逛街。”蘇錦尋道。她知道烏今澄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肯定不會說要跟著去。
果然,烏今澄沒再多問,只是說:“早點回來。”
蘇錦尋離開后,屋子里安靜下來。烏今澄獨自收拾了碗筷,又將那玉盒收好,指尖摩挲著手腕上的傷口,目光落在蘇錦尋方才坐過的位置。
她想到蘇錦尋方才不小心蹭到她的血時那明顯的抗拒,不大對勁,她的血只對妖邪之物天生克制,蘇錦尋怎么會排斥成那樣?
難道說……蘇錦尋有潔癖?
“阿澄啊。”師母的聲音忽從窗外的墻角響起。
烏今澄聞聲抬頭,見是師母,神色迅速恢復如常,懶洋洋地喚了聲:“師母,回來了。”
師母心中輕嘆,推門而入。
她一身素色衣衫,鬢邊簪了朵小白花,是剛掃墓回來的模樣。原本想抓緊時間回來看看烏今澄代課的情形,卻不料在窗外瞧見了剛剛那短暫的一幕。
蘇錦尋趴在桌子上畫符時,烏今澄看她的眼神……與往常大相徑庭。
她沒打擾這兩個難得融洽的小孩,在廊下站了片刻,看著蘇錦尋離開,烏今澄獨自對著空蕩蕩的桌案出神。
走到桌邊,她掃見烏今澄仍舊蒼白的臉色和手腕上那道細痕:“用血了?”
“一點而已,不妨事。”烏今澄不在意道,“讓她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材料。”
師母以前哪里聽過這位口中能說出這種話,要從她身上抽幾滴血比登天還難,這會兒倒是對四徒獻了殷勤。
“阿澄,”師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你方才看阿尋時,在想什么?”
烏今澄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面上波瀾不驚:“什么都沒想,我不過是監督她畫符,看看她的天賦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真的只是看天賦么?”師母搖頭,她養了烏今澄這么多年,這孩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阿澄,你心上從未放過人,七情淡薄,看似親切實則疏離,天生適合修那太上忘情的路子。但你偏生骨子里又帶著股偏執,容易對看上的人或物鉆牛角尖。”
烏今澄沒說話。
師母頓了頓,話里透出一絲憂慮:“若只是對物,倒也罷了。可若是將來,真讓你碰上在意的人了……你這性子,怕是容易走向極端。愛恨癡纏,一念執著,稍有不慎,便是心魔叢生,道途盡毀。”
烏今澄聽著,起初還微微垂著眼,聽到后面,卻抬起眼眸,嗤笑了一聲。
“師母多慮了。我這一生,不會有伴侶,更不會為誰動心動情。大道獨行,清凈自在,沒什么不好。”
一番話,她說得尤為篤定。燦金日光在她筆挺的脊背上投下影子,顯得仙風道骨、孤高決絕,活像是從古風電視劇里出來的薄情寡義的劍士。
師母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烏今澄自幼便對所謂感情看得極淡,但這世間的事,尤其是人心,又豈是能輕易斷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