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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尋道完晚安,倉促地帶著那本家譜回了自己屋。她的心跳有些快,許是因為方才跑得急了,可為什么要跑,她自己也不知道。
媽媽說過,回應晚安是最基本的禮貌。小時候,媽媽和媽咪吵得再兇,哪怕媽媽被氣得搶占她的兒童房,夜深時,媽咪也總會憤憤敲門,隔著門板說一句“晚安”。
所以,她剛才對烏今澄說晚安,也只是出于教養(yǎng),絕沒有別的意思。
蘇錦尋小心翼翼地將家譜藏進行李箱最深處,上好鎖。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里凈是這一天發(fā)生的各種雜事。
硬板床硌得她不太舒服,山里的夜晚要比城里黑許多,但狐貍的夜視能力很好,她能夠看清自己高高舉起的手,五指分明,恍若印在黑漆漆的天花板上。
她在心里先念了五位助理的名字,用完了一只手的數(shù),于是又舉起另一只手,將剩下三位助理的名字念完,最后念了媽媽和媽咪。
等一切都結束了,等任務完成了,等這個礙眼的玄鑒門……不復存在了。
我就回去找你們。
右?guī)浚瑸踅癯芜€在惦記蘇錦尋手里的那本珍貴的古籍。
她們玄鑒門有藏書閣,里邊自然也有不少好書,但蘇錦尋手里的那本,價值抵得上藏書閣里的大半書籍。
她在屋里一邊盤珠子一邊轉圈圈,滿腦子都是蘇錦尋的事,想著想著她的書,思維不知為何就跳躍到了蘇錦尋的那聲晚安上。
不似她平日里或驕縱或戒備的語調,倒像珠玉輕叩,泠然有聲。一句隨口的禮節(jié),可偏偏在那一觸即收的眸光里,生出一點難以言喻的悱惻。
烏今澄捻動珠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停在桌前,借著燈光,瞟見桌面的一角刻著些什么東西。
是什么呢?
她從不在桌上寫字刻畫,若是這上邊有了東西,只能是剛才鳩占鵲巢的那位大小姐的杰作。
俯身湊近細看——
桌角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貍舔毛圖。線條是簡筆,卻異常靈動傳神,狐貍瞇著眼、歪著頭,一副愜意自在的模樣。
刻痕入木三分,擦是擦不掉了,除非把這塊桌面刨掉一層。
烏今澄盯著那只狐貍,秀美的臉蛋瞬間黑成了鍋底。她生平最厭狐貍,這圖案簡直是在她雷區(qū)蹦迪。
眼不見為凈。她一把拉開房門,夜風撲面,也顧不上蘇錦尋睡沒睡,只想立刻去左廂房把人揪出來算賬。
然而,腳步剛邁出屋檐,月光清輝灑落的地面上,一點不尋常的顏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低頭,發(fā)現(xiàn)是一張被風吹落的符紙,半掩在落葉旁。
順手撿起,本以為是誰練習失敗的廢符,可指尖觸及的剎那,一種穩(wěn)定的意便透紙傳來。
她將其細看,竟是一張馭物賦靈符。
符紋線條流暢如行云流水,轉折處圓融自然,閉合完美,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冗余。
整張符渾然天成,透著一股舉重若輕的氣韻,朱砂色澤鮮亮均勻,顯然是一張品相極高的成品。
這種符,絕非入門者能畫。它對繪制者的心神控制、靈力微操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失敗,輕則符紙自燃,重則靈力反噬。
在如今符道式微的年代,能畫出這般品質的馭物賦靈符……
是誰?
烏今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才師門眾人確實都來過這院子……
首先絕不可能是蘇錦尋,她此前不通此道,更不可能持有如此珍貴的成品符。師母倒是有這實力,可自多年前那位走后,早已封筆不畫。
秋拾葉和小花?那兩個一個只對魚感興趣,一個符箓課業(yè)常年擺爛,絕無可能。
她檢查著這符紙,更心驚的是,這符紋中感受不到絲毫靈力灌注的痕跡,繪制者僅憑純粹的心神,便將如此復雜的結構一氣呵成,筆力沉穩(wěn),控筆精妙到了極致,從頭到尾沒有一絲顫抖或猶豫。
這已不僅是會畫,而近乎是道的展現(xiàn)了,即便繪制者自身尚未引靈氣入體,單憑這手對符筆的掌控力,也足以在符師界躋身一流之列。
找蘇錦尋算賬的心思,瞬間被這張神秘的極品符箓沖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