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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一邊說一邊搖頭，“他家二房一分錢沒有，就分了那么點糧食，能吃幾天？現在不勤快，過陣子麩皮都沒得吃！他們還有時間吵架？嘁！要我看啊，這倆小夫妻有的累咯！哎，作孽哦！”

宋茂水嘴角抿出很深的紋路，眼角也有皺紋，不過他干活時眼神總是格外認真，聽到郭氏提到宋茂水，他也完全無動于衷，直到將鐵鍋背面鏟干凈，他才直起腰，道：“咱們當年過得還不如他們，不也過來了。”

提到往昔，郭氏神色一滯，臉上笑也沒了，眼底的情緒叫人看不懂。

“呵，說的也是，咱們當年差點餓死，你哥可真的狠得下心，相比而言，他對自個兒兒子真算得上是有心了！”郭氏語氣中是濃濃的嘲諷。

另一邊，宋平生和姚三春先去砍了兩根竹子，搭成十字，再捆上稻草，捆成人軀干的形狀，做好之后便插在田地里。

宋平生和姚三春都不算是心靈手巧的人，所以兩個稻草人的外表很……慘不忍睹。

不過聊勝于無嘛，鳥雀那些又沒有那個智商分辨美丑，夫妻倆互相安慰一番，然后便志得意滿地回村找孫吉祥去了。

孫吉祥這人算得上是老槐樹村最慘的年輕人，十來歲時父母先后過世，田地跟屋子都被不要臉的大伯孫二河給占了。他拼上性命才好不容易把屋子給搶回來，可家中那幾畝地卻被孫二河轉手給賣了！

所以他便成了老槐樹村唯一一個沒地的人家，他能一個人活到這么大，靠的全是在山上用性命拼來的的那點獵物。

不過他打獵的技術全是自己瞎摸索來的，并不算老道，再加上打獵的不穩定性，這些導致他生活水平時高時低，富時能吃肉喝酒，窮時連稀粥都喝不上。

所以當宋平生告訴他自己可以提供一種連發的弩時，孫吉祥甚至都沒問他有什么條件，一口就答應了。

姚三春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爽快，甚至連他們為什么會有這種弩，是不是真的有用，這些問題都沒有考慮。

宋平生臉上卻沒什么意外的神色，只分外鄭重地道：“吉祥，這事你得想好，咱們親兄弟明算賬，我們提供這弩，肯定得分一部分好處。”

孫吉祥一臉的不以為意，“廢話，若是我真的能多賺些，難道我還會讓兄弟吃虧嗎？”

他說完沒忍住賊兮兮地笑了兩聲，勾著宋平生的肩，又道：“說實話，你跟鐵牛哥都成了家，只有我一個人還孤苦伶仃的，咱羨慕啊！咱也好想娶個媳婦兒過日子！如果你真的能做出那啥連發弩，讓我能多賺點錢娶上媳婦兒，別說分一部分，就算是分一半我也認了！誰讓咱想媳婦兒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呢？”

宋平生幾乎是瞬間捂上他的嘴，黑著臉道：“給老子好好說話！”

姚三春擺擺手，露出一抹老實人的笑容。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孫吉祥終于老實了些，不過神色之間總有那么點“心馳神往”的意思，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女人，可把姚三春給整無語了。

不過幻想的女人終究是幻想，孫吉祥很快回過神來，而后便一邊搓手一邊道：“老宋，你說的那個連發弩啥時候能用上啊，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宋平生從姚三春臉上挪開目光，臉上的笑意還有未散去，回道：“我明天去鎮上找木匠，具體得問他們。”

孫吉祥瞅了宋平生一眼，然后拍著胸脯，道：“老宋，你家現在什么情況我知道，剛好，我身上還有點銀子，這做連發弩的錢就由我來出！”

姚三春把目光投向身側，卻見宋平生沉思了片刻，抬首時點頭，“我原本準備了銀子，既然你想幫忙，那這樣，你的錢做連發弩，我的錢去做窩弩。”

孫吉祥咧開嘴，笑得吊兒郎當：“老宋，這窩弩又是啥？不過我就一個人，只用一個就夠了啊！”

宋平生笑得也不那么正經，“我說的這種弩無需人力，只需將它裝在山中野獸出沒處，拉上引線，野獸只要碰到便會自動射出，殺傷力很不錯。不過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吧。”

孫吉祥一蹦三尺高，急得抓耳撓腮，忙不迭道：“要！要！怎么不要？不要的是孫子！”

姚三春一下子被他的滑稽相給逗笑了，就連宋平生都在忍笑。

“行吧。”宋平生拍拍孫吉祥的肩，“等一陣子都會有。”

孫吉祥先是點頭，繼而又催促道：“那你可給我搞快點，別耽誤老子娶媳婦兒，晚娶幾天就會晚當爹，我孩子就會晚幾天出生，這可是事咱老孫家關繼承香火的大事！”

宋平生、姚三春：“……”說的跟真的一樣。

正事說完，姚三春夫妻倆便不再停留，將扁擔扛在肩頭，轉身便上山砍柴去了。

又是夫妻倆賣苦力的苦逼一天。

待太陽西沉，夫妻倆肩挑柴禾，落了滿身余暉，從山間小道回到村莊。

經過老槐樹時，樹下或坐或站，有不少人在那瞎扯淡，看到宋平生夫妻倆挑著柴禾滿頭汗水的樣子，不免都想調侃兩句。

“喲，這不是平生跟平生媳婦兒嗎，從山上砍柴禾下來呢？”

“最近都沒看你們吵架，看來是真和好啦？”

“豁！突然這么勤快，老天開眼啦？”

“老宋頭還是有頭腦啊，看他把二房分出來后，夫妻倆架不吵了，也不偷懶了，天天起早摸晚的，簡直跟變了個人一樣！”

“……早些日子這么勤快，不就不會被分出來了么！看來啊，兒不打不成材是有道理的！”

眾人七嘴八舌說著話，議論得不要太開心。

可話題當事人姚三春和宋平生就沒那么開心了，他們剛剛被掏空了身體，結果一下山又如同被掏空了腦袋，慘啊！

夫妻倆誰都沒理會，抓緊時間溜遠了，看在其他人眼里，簡直就是落荒而逃啊！

明日老槐樹村的新話題又有了，宋平生夫妻在村里人用心良苦的勸說下，終于意識到自己從前有多可惡，羞愧之下，最后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

第二日早晨，宋平生在家洗的衣裳，倒是沒能在河邊感受一把被同村人“特別關愛”的感受。

夫妻倆一個洗衣裳一個煮早飯，忙活完便趁著陽光還不太大便出了門，出門之前姚三春沒忘記給自己戴上草帽。

至于宋平生，姚三春更喜歡他膚色呈蜜色的時候，自然不用戴草帽。

今天并不是開集的日子，鎮上人|流不算多，宋平生跟姚三春待了不短的時間，才將柴禾都賣了，總共也就得了十六錢。

賣掉柴禾后兩人找到一家賣種子的鋪子，其實這個時間種菜已經有點晚，鋪子里的種子早就賣完了，只剩下一些沒人要的陳年種子，鋪子老板想著浪費也是浪費，便將種子便宜賣給他們。

陳年種子成活率沒有新種子成活率高，不過勝在數量多，總能種出點東西！夫妻倆這樣想著，便又將累了一天的十六文錢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