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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霧氣尚未散盡,草木上凝著夜露,一觸便簌簌滾落,整座原始森林還沉在未醒的靜謐里,唯有幾聲遙遠而模糊的鳥鳴,斷斷續續劃破寂靜。
密林深處,幾棵碗口粗的幼樹被刻意從中間折斷,斷面參差不齊,露出白森森的木質。潮濕的腐葉層上散落著幾片被撕爛的、沾著暗紅色獸血污跡的衣物碎片,款式依稀能辨認出是謝虞他們進山時穿的衣物。更遠處,幾處凌亂的拖拽痕跡延伸向一條布滿濕滑苔蘚的陡坡,坡底散落著更多屬于他們的物品:一個癟掉的水壺、半截斷裂的登山杖、還有一只沾滿泥污的運動鞋。
霍清背靠著一棵虬結的古樹,冷眼旁觀著幾個黑儺寨民布置著這些“意外”痕跡,如同看著工蟻在執行既定的程序。
其中一個寨民將一塊染血的布片仔細地塞進一叢帶刺灌木的深處,確保它看起來像是被匆忙掛住撕扯下來的。完成這個細節后,那寨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霍清的方向,眼睛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復雜光芒。
霍清對這種目光早已習以為常,內心毫無波瀾。她深知,寨民對她這般畢恭畢敬、乃至畏懼順從,并非源于血緣或能力,而是因為她身上那無法磨滅的印記──她是被山靈選中并賜予了永生的人。
她皮膚下那若隱若現的灰白、她周身飄散的細微孢子、她幾乎停滯的衰老,都是神選的證明。在崇拜山靈、敬畏永生的黑儺族眼中,她本身就是行走的神跡,是距離山靈最近的存在之一。
貢瑪長老是凡俗的領袖,而她霍清,則代表著某種超然的、不可觸及的力量。因此,即使她常年在外,對寨中事務漠不關心,與族人若即若離,她依然擁有著無需言說的特殊地位。
可即便如此,她對腳下這片土地、對這些流淌著所謂同源血脈的寨民,也沒有多少感情可言。她留在這里,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棲息,以及利益交換。寨子需要她熟悉山外規則的能力,需要她尋找獵物,需要她布置這種掩蓋“意外”的現場。畢竟,頻繁的失蹤若引來官方大規模的調查,對寨子獲取必要的山外物資是極大的麻煩。而她,則從寨中獲取一些外面難以尋覓的、對維持自身異化體質有益的菌類和特殊礦石,以及一個相對隱蔽的落腳點。僅此而已。
她擰開隨身攜帶的扁圓形金屬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壺里不是寨子自釀的甜膩果酒,而是辛辣嗆喉的高度烈酒,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帶來一種刺激性的清醒。
武安平......烈酒入喉,這個名字伴隨著純粹的好奇在她腦海中浮現。
他應該能抓住機會殺出去吧?他會不會去救謝虞?還是會獨自一個人逃走?
她昨夜特意調走了巖洞內的精銳守衛;她“無意”間讓一張關押囚犯的巖洞地形圖滑進武安平的牢房;她提供的敷在傷口上的藥膏,更是寨中用特殊菌類和草藥調配的猛藥,能強行激發傷者生命力,恢復巔峰期七到八成戰力。她步下這一切,就是想幫助困獸破籠。
她并不擔心自己的小動作會暴露,即便真有寨民察覺到異樣,也只會將一切歸于山靈的意志,根本不敢質疑她這個山靈代言人。
霍清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讓她微微瞇起眼。她像在評估一場實驗,以武安平的身手和意志力,獨自逃生有八成把握,帶上謝虞也有五成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