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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他就這樣死去,他的痛苦、他的愛、他的毀滅,就能永遠烙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再也無法抹去。
他的死亡,終將同化這段愛情里的另一個人。
終于,一切走到了盡頭。
像一場燃到末路的煙花,徹底歸于沉寂。
周奕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干,若不是還靠著一絲微弱的支撐,早已直直倒下去。
熱流涌來的瞬間,他確實忘記了很多事。
忘記了仇恨,忘記了懷疑,忘記了身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就這樣吧。
等到明天。
等到天亮。
他昏沉地感覺到,自己被江涵小心翼翼地抱起,被溫柔地清理干凈,再輕輕放回柔軟的床上,蓋上暖和的被子。
黑暗里,他睜著眼,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暗處的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圖他什么,值得用這么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把他騙得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
周奕做了一個漫長又壓抑的夢。
夢里他變成了一只蝴蝶,沒有斑斕的翅,只有一身灰撲撲、不起眼的棕褐色。最讓他絕望的不是平庸,而是當他拼盡全力越過山崗,終于要看見山外的風景時,一陣狂風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將他吹得左搖右晃,身不由己。
他連振翅抵抗的念頭都沒有,也根本沒有那份力氣。
只能任由風把自己卷向未知的深淵。
再睜眼時,渾身被一陣尖銳的酸痛包裹。
昨夜那場近乎自毀的放肆,在每一寸肌肉里留下了痕跡,酸脹、發軟、連動一下都帶著鈍痛。
也難怪,之前自己總是要睡半天,今天竟然只睡了五個小時,估計有這一身鈍痛的助力。
房間里很靜。
江涵已經不在了,像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幽靈。
只有床頭柜上擺著溫熱的早餐,一盤雞蛋餅,一杯還冒著淡淡熱氣的牛奶,無聲地證明著,他剛剛才離開。
只要周奕愿意追,愿意找,一定還能追上。
可他只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追上去,又算什么呢?
反正他今天就要“自投羅網”了。
江涵的任務,大概早就結束了。
不必再在他面前演戲,不必再虛與委蛇,自然是走得越早越好。
昨晚那一切,就當是一場太過真實的清醒夢吧。
醒了,就該散了。
周奕甚至有些荒謬地想,江涵這個臥底,做得可真夠盡職盡責。
就連走之前,都不忘把最后一點“溫柔”演完,盡完他那虛假的“義務”。
他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身,拿起叉子,叉起一塊雞蛋餅,慢慢咬了一口。
還是熟悉的味道,和從前無數個清晨一模一樣。
就是這一口熟悉,忽然戳中了什么。
像是牽動了心底某處早已結痂、卻一碰就碎的舊傷。
周奕的臉頰猛地一涼。
有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下頜線滴落在手背上。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哭了。
好疼啊。
第56章 幕起
海風卷著深冬的寒意,重重拍在滄冥號的船身之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
整艘船在墨色的大海上微微起伏,像一頭蟄伏在黑暗里的巨獸,燈火奢靡,衣香鬢影,將所有血腥與罪惡,都嚴嚴實實地掩蓋在一片浮華之下。
周奕貼著冰冷的船舷,一步步縮進貨艙與走廊交界的陰影里。
鋼板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料刺入皮膚,熟悉得讓他心臟一陣抽緊。
五年前,他也曾這樣貼著一艘相似的船身行走,一樣的海風,一樣的鐵銹味,一樣藏在光鮮之下的腐臭。
他曾親手將那艘船炸沉海底,以為那一聲巨響,能將自己沾滿血腥的過去、身不由己的人生、所有不堪與痛苦,一同埋葬。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命,不是炸掉一艘船就能擺脫的。
兜兜轉轉,他還是以最骯臟的身份,回到了這片最骯臟的海域。
船艙內傳來舒緩的音樂,混著酒杯碰撞與低聲談笑,每一道聲音落在周奕耳里,都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刮著他的神經。
他以為自己已經喪失了某些身位殺手該具備地本領,事實上,他還是能對一張地圖過目不忘,監控、死角,他都記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