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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的并不無道理?!标铁Q京不反駁,一副十拿九穩的態度,“寬宥有罪者是政教之大患,但知殺人不死,傷人不刑,非是持法之正,可小蝶,我為人處世從不拘于人情,所謂的觀念成見,我無力改變任何一個人,但我可以盡我所能,除害安良,追贓償命,不姑恕一分。”
他的話音落地,耳邊只剩下簌簌的風聲。
姚蝶玉靠在徐遺蘭身上,神情呆呆,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但不再哭喊了。
晏鶴京垂眼看去,她的頹廢之氣逐漸深入肌里,似乎是人隨王法,草隨風,不去為這世間的不公反抗了。
沉默了片刻后,她從徐遺蘭懷里離開,目光在他的眉目間擦過,平靜地說道:“我……我還是想見一面月奴姐姐?!?
金月奴的慘狀根本不忍看,要看,也得讓仵作將尸首為容一番,晏鶴京想了想,道:“仵作還在驗尸,明日再去吧。”
姚蝶玉垂著眼皮,鼻腔里嗯了一聲。
“徐夫人今日來,是有什么事兒?”晏鶴京轉開話題。
“也不是重要的事兒?!痹谶@死僵的氣氛之下,徐遺蘭抿了抿嘴,說不出自己的請求,也不敢說出真相,再給姚蝶玉添煩惱與傷心,“過些時日……等金娘子的案件過后,再說了。”
“徐夫人與小蝶,都在府衙先住下?!标铁Q京叫來幾個姑娘,去把寢房糞除。
徐遺蘭說了個好,沒有拒絕。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廚房。”痛過之后的胸口空落落的,姚蝶玉如在噩夢中行走,肢體僵硬,毫無生氣,好半天才從中清醒過來,“我想做點月奴姐姐愛吃的東西。”
“好。”晏鶴京不敢拒絕她任何請求,也不敢離開她半步,如影隨形,她做什么,他就在一旁陪著。
徐遺蘭也是如此。
姚蝶玉不管身邊有沒有人,沉默著做手上的事兒。
此時夜幕降臨,掌燈的時辰已到,她點上燭火與燈籠,立在灶臺龐,仔細地揉著手里的面團,帶著憤恨與思念,將粉白若雪的粉屑慢慢揉進面團里。
柔和的燭光映在她的龐兒上,腮頰上的淚痕愈發清晰可見,而眼內閃爍的怒火,順勢變得明亮有形。
晏鶴京沒有出聲,站在窗邊守著,他嗅著稻谷之香,心想,今日應當是個不眠之夜。
姚蝶玉一夜未睡,勞不知疲,在廚房做完糕點,就坐在廚房前的階前看月落日升,等天光照亮整片大地,她才有了動靜:“晏大人,現在可以去看月奴姐姐了嗎?”
“先吃些早膳吧?!标铁Q京遞給她一盤玫瑰餅,“”你許久沒吃東西了。
姚蝶玉看也沒看一眼,行尸走肉地接過,放到嘴里便吃。
吃完,又是那句話:“我想去看月奴姐姐?!?
“走吧?!标铁Q京一夜沒睡,被晨光一照,倦極神疲,帶著她到義莊去。
義莊里放了不少死尸,各個角落里點燃放置了不少香物,那腐敗的氣味也難以驅散遮掩。
姚蝶玉恍惚,狀若魂魄,一點臭腐也聞不到,一步一步跟著晏鶴京來到金月奴的尸首前。
尸首被仔細清理過,上面沒有一點塵土,裝裹完畢,只是再怎么仔細清理,腐肉不能新生,面容亦無法恢復飽滿,確實如晏鶴京說所,無法辨別容貌了。
姚蝶玉膽子小,是怕死尸的,不然在宣城的時候,不會因為井內的死尸而嚇得動彈不得,但面對相識數年之人,此刻除了難過,別無其它心理。
她放下手中的吃食,伏冷尸而啼,啼之太過,伏地而吐清水。
晏鶴京根本就勸不住,虛虛抱著她,道:“金娘子已無尸親,仵作也驗尸完畢了,你與她相識多年,知她喜歡什么地方,等捉住錢氏,就給她好好安葬?!?
“月奴姐姐,她是如何死的?”姚蝶玉四肢虛軟坐在地上。
仵作聽了此話,將尸格送到晏鶴京面前。
晏鶴京簡略瞧畢,回:“腦后與胸前,致命數傷,有毆打與刀刺之傷……”
他只說了一部分。
尸格上還寫了,死尸口內有塵土,這就表明,在被埋進地里的時候,人還沒死。
這何其殘忍。
對姚蝶玉來說殘忍,對金月奴來說更是。
晏鶴京無法開口告之。
“何時才能找到錢賜美?”姚蝶玉平靜地聽完。
“搜捕文書已經發了?!标铁Q京拈著一截袖子,替她擦干吊在腮上的淚珠,“他沒有路引,逃不久的。”
“他把月奴姐姐的三個孩子都帶走了,不盡快找到,我怕孩子會出事,我答應過月奴姐姐,會幫她照顧那三個孩子,我不能食言?!币Φ衲樕l白,眼眶里憋了許多淚水。
“都會沒事的?!标铁Q京傾過身去,把她抱緊了一些,“我今日再派些人去找?!?
哭得太久,傷心也太久,剛走出義莊,頭頂照到亮光的那刻,姚蝶玉兩眼一黑,朦朧暈去。
她在夢里哭,醒來也哭,整整哭了七日才驚定。
這七日,她一日瘦過一日,寢食難安,反復病著,徐遺蘭在旁安慰都無用。
直到錢賜美被捉拿歸案,她才轉好。
和前賜美一起被捉拿歸案的還有一個女子,是九江府花樓里的花奶奶王秋娘,錢賜美被尋到的時候,這王秋娘與他在一塊兒呢,官差沒多想,把她也一起捉了起來。
三個兒子沒什么大礙,受了些驚嚇,餓了幾日的肚子,被官差找到時,正在草堆上睡覺。
錢賜美被捉回的當日,晏鶴京換上官服親自去審問。
不用一點刑罰,錢賜美見官就嚇得膽子破了,口角一開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