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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姐兒奔波了近一個月,回到九江府后人蔫蔫的,當日就病了,有些發熱。
姚蝶玉只得在松水村里住多些時日。
這個時候徐遺蘭知道姚蝶玉是瞞著翁姑在娘家住下,板著臉薄責了幾句:“你這樣要是被人知道了,可要說你的不是了。”
“說就說罷,又不會少塊肉。”姚蝶玉不在意。
“不過你不是和熹姐兒一塊去的松江府,怎么分開回來的?方才離開的男子,又是誰?”徐遺蘭忽然間有許多疑惑,連珠箭發問。
姚蝶玉拙嘴笨腮,想不出什么借口搪塞過去,只好說個分曉,當然,和晏鶴京沾皮靠肉的事兒她一個字也沒說。
徐遺蘭聽了后,大為震驚,沒有一點好辭色:“你、你可是一鳴驚人!似個憨狗一樣的,怎敢去做這種事情?他是不是好人,你怎么能知道。做官的人,十有八九都詐害鄉民,倚富欺貧,而提到紈绔子弟,說起名門望族,后邊多跟著仗勢欺人、以權謀私等說法,這些人雙拳起處就是一條人命啊。”
姚蝶玉羞臉兒揣進腔子里,慢慢替晏鶴京辯解:“阿娘,如果不是好人,也就不會替朱氏翻案了,不是好人,也不會養著一個被丟棄的女嬰,還將她養得活潑可愛,且今次松水村的案子是他在處理善后,換做旁的官,對那些富戶地主只會稍加姑息的。”
聽了這些話,徐遺蘭怒氣稍平,與此同時,心中有了新的疑惑與擔憂。
姚蝶玉在辯解時的眼神溫柔深邃,堆了一封桃花情書似的,她對晏鶴京有不同的感情。
俗話說眼是情媒,騙不得人,徐遺蘭沉吟片刻,宛轉道:“小蝶,你可還喜歡呂憑?”
第81章
見問,姚蝶玉渾身流虛汗,把頭低,支支吾吾一時不能言明情衷。
晏鶴京是當代知名的子弟,徐遺蘭多少聽過,那樣身份的人,與他在一起門不當戶不對,兩人再相愛,恐怕也難有美滿的結局了。
得不到回答,徐遺蘭沒有追問,望著外邊的樹木,忽而無聲悲嘆,倘若當年姚遠山沒有出事,這會兒也該是徽商中的巨富了,雖說自古以來那些名門望族鮮少與富商通婚,但姚遠山和一般的商戶又有些不同,他是個御商。
徽州地處吳頭楚尾,是個靠山吃山的地方,徽州婺源更是獨擅山林之利。
姚遠山是個婺源木商,占有兩千多畝山場,山場中的杉木、樟木、棕櫚數不勝數,杉木是易生之物,取之難窮,光是將這些杉木銷往浙西兩地,每年就能獲利數萬兩。
那會兒姚遠山靠著這兩千多畝的山場在徽商中嶄露頭角,頗有名聲,不過那會兒他還只是個以販木為業的商人,成為御商是在和徐遺蘭成婚之后的事兒了。
姚遠山和徐遺蘭成婚第二年,北邊暴雨不斷,宮殿多處因暴雨與雷擊而壞,朝廷詔令天下巧匠匯聚京城修繕皇城,那時境內少有楠木可取,加之國庫空虛,撥不出銀子去開采運輸,就在工匠和朝廷急得無計可施時,姚遠山將自己山場中的楠木取之送往了皇城。
姚遠山的山場里有不可多見的巨型楠木,這些巨型楠木生長百年才能取一回,一根可價值連城,將它們賣掉,兒女子孫數倍都可以衣食無憂,而他卻變賣了部分山場,將這些楠木全部送往皇城以作重修皇城之用,一分銀子都不收取。
開采運輸楠木耗資巨大,需要白銀千萬,姚遠山掏空了家財,又賣了近一千畝山場,才將這些楠木全部送往皇城。
是因這一舉動,他被欽點為御商,本以為日子會順風順水,不想這才是災難的開始。
……
熹姐兒吃了藥,次日身上的熱就退了,絮絮叨叨,自顧說起被帶走后發生的事兒:“他們一路走一路停,每停一個地方,都會有小女郎被帶上呢。”
“路途中有餓著嗎?”姚蝶玉望住熹姐兒瘦了些許的臉龐問道。
“他們沒餓著我們,但我吃不下。”熹姐兒搖搖頭。
“是不是太害怕了所以吃不下?”姚蝶玉眼眶濕潤,“唉,是嫂嫂不好,讓你受苦了。”
熹姐兒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是因為緊張,不是害怕,我能聽到貓叫聲,所以不怕的。”
“貓叫聲?”姚蝶玉不懂貓叫聲如何能讓人不害怕。
“晏大人說,跟在身后的人,會發出些貓叫聲,告訴我,他們沒有跟丟。”熹姐兒慢慢解釋,“既然沒有跟丟,知道后面一直有人,我就不害怕了。”
“這樣啊……”姚蝶玉閉上嘴,不敢問太多關于娃娃家的事兒,怕那句話逗中了熹姐兒的怕神。
熹姐兒已經柳驚了,提起娃娃家的事兒來,臉上全無一點害怕:“娃娃家竟是在寺廟的后山里頭,嫂嫂,你不知道,我被送進去的時候,渾身覺得冷颼颼,還以為是冬日來了呢,里頭有許多和我一樣大的小女郎,里邊的人帶著個大鼻子面具,看著怪嚇人的……我進到里頭的時候,他們正執鞭打人,好在晏大人的人,聽到了慘叫聲,以為是我處境頗惡,想也沒想就沖了進來。”
熹姐兒描繪的娃娃家,和十三娘描繪的一般無二,姚蝶玉聽著心驚膽戰,心提到嗓子眼兒處:“人都、都救出來了嗎?”
“嗯……”熹姐兒重重點了頭,“晏大人的人把她們都救出來了,里頭作惡的人也抓起來了,還有寺廟的和尚也全都抓了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娃娃家找到了,娃娃神救了出來,如今只等著按律定罪了,姚蝶玉松了口氣,擦去眼角的淚花,望空許愿晏鶴京辦案能一切順利。
“嫂嫂。”熹姐兒撲進姚蝶玉懷里扯嬌,“晏大人讓管家送我回九江的時候,我潑出膽子,出言冒失,問了能不能讓我見見哥哥,晏大人猶豫后答應了,說我可以隨時去……嫂嫂,我們去看看哥哥吧。”
姚蝶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掩住慌亂的思緒,愣愣說了個好。
等熹姐兒徹底好瘥,姚蝶玉收拾包袱,帶著她回洞溪村。
三個月未見,呂仕芳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幾道,見媳婦和女兒回來,她先是一愣,好一會兒才移步前去相迎:“小蝶?我還以為你們要七夕之后才回來,在松江府過得可好?掙得銀子了嗎?”
“活兒做完了,也掙了不少,所以就回來了。”姚蝶玉臉上帶著笑容,輪眼看了看周遭,陳設和離開時沒什么不同,且階前無雜草,地上無泥葉,收拾得一干二凈。
蘇哥兒坐在屋內,臉蛋紅紅的,他出花了,長滿了水皰,面龐上幾無隙地,見姐姐和嫂嫂回來,蔫蔫提不起精神,聲音沙啞喊道:“嫂嫂,阿姐。”
“這出花幾天了?”姚蝶玉出過花,不怕被染上,一個箭步到蘇哥兒身邊,摸一下那紅彤彤的臉頰,燙如火爐,有些心疼,“還發著熱了呢。”
“前日出的花。”說起蘇哥兒發熱的事兒來,呂仕芳臉上更加疲憊了,睡眼惺忪道,“昨半夜才發的熱,唉,我先去睡一會兒,昨日都沒睡。”
“好。”今日回洞溪村,和熹姐兒走了大半的路才遇到一輛順道兒的運糧車,走了許久,坐了許久,姚蝶玉疲憊,好在年輕,喝口水,吃些好吃的,精神便回來了幾分。
熹姐兒還沒出過花,姚蝶玉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她靠近蘇哥兒。
熹姐兒不是頑皮的性子,得了囑咐,躲到屋里頭寫順朱兒去了。
相次申時兩刻,呂仕芳睡醒,姚蝶玉恰好做好了晚膳,一葷二素。
呂仕芳在飯桌上有一句沒一句問松江府的事兒,多半離不開錢這個字眼,沒有什么關心之意。
姚蝶玉聽著不是滋味,倒也沒表現在臉上,問什么都答,雖然大多都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