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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芝麻哥用不雅的目光打量姚蝶玉濕透的身子時,他便想將他的雙目熱突突挖取下來,而今日,厭惡疊著憤怒,他根本不想留人一命,沒有讓銀刀停下。
銀刀知意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二爺,這、這再打下去,得出人命啊。”馮緒陪著小心在晏鶴京身邊站著,他倒不是心疼地上受打的人,只是在他的地方出了人命,還是晏家人鬧出的人命,他不好向上邊交代。
馮緒是寧國府的知府,四十出頭,做官做得畏畏縮縮的,這也是晏鶴京當初為何選擇來寧國府宣城的原因之一,是個好拿捏的人。
晏鶴京本沒想為難他,只是他現在心情不美,讓銀刀住手之后,他對他沒有一點好臉色,轉過頭道:“這個案件,要上報刑部。”
只有上報刑部,他才有資格去審查此次的案件,這會讓許多人的烏紗帽掉到地上,但他管不得這么多。
“這、這只是一樁小案件,何必要、要上報刑部?”馮緒一聽,急得跳腳,“把那些人全抓起來審問,再按律定罪就……”
“小案件?”晏鶴京冷笑,語氣泠泠有林下風氣,讓人聽著打了個寒顫,“那我在這兒殺個人的話,是大案件了吧?”
第77章
姚蝶玉投進晏鶴京懷里,嗅著清新的氣息,沒多久便合上眼,去找周公談心了。
在昏睡以前,她強打精神,說了一句井里有死尸。
晏鶴京本是有氣要發,感到懷里的人慢慢往下滑落,低眼看去,竟是暈過去了,他的氣散了些,將人打抱起來,冷冷淡淡瞥了馮緒一眼,壓低聲音道:“不報刑部,你連命都保不住。”
事發在宣城,而他在九江為理,無權干預別的轄區的行政事務,想要跨轄區查案,需得先上報按察使,按察使會轉呈至南直隸布政使司,最后一層一層,轉呈至京城刑部去,經司法批準之后,他才能跨轄區查案,與其它知府共同辦案。
這是一麻煩事兒,比查案還麻煩。
馮緒其實也想明白了,能讓晏家的二爺隱姓埋名跑到這兒來查案的案子定然不是小案件,既親身來,自也要親自查到底,這次自己是碰到硬石子兒了,那句“連命都保不住”不是良言提醒,而是直截了當威脅上了。
馮緒冷汗狂流,只能應下。
“質庫以及賭坊的人,還有我捉住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走。”晏鶴京又道,“還有井里的死尸,你知道怎么辦的。”
“是……當然。”不管晏鶴京說什么,馮緒且應下,把送走一尊大佛送走后,心里陡然有許多疑惑。
那個婦人是誰?怎和這位晏二爺如此親密?難不成是他的妻子?可他不曾聽說過晏家有新媳婦啊。
……
姚蝶玉睡了許久,回到宅院仍沒醒過來,晏鶴京臉色沉沉,讓秋娘給她換身衣裳,自己轉去一趟賭坊和質庫,見官兵把里外圍得水泄不通,該捉的人都捉了起來,暫關在宣城縣衙監獄內,臉色才有所緩,他還不得插手宣城的事務,只能派人在周邊監守著。
姚蝶玉在晏鶴京回來前一刻醒來了,她被嚇破了膽子,醒來后目光呆滯,坐在一旁,叫之呼之,要過好一會兒才有回應。
秋娘著急,見晏鶴京回來,嘴里念叨:“二爺,姚娘子的傷沒有大礙,但是見了死尸,又遭了人襲擊,得柳一柳驚了。”
晏鶴京想方設法給姚蝶玉柳驚,他想了兩個辦法,一是讓秋娘煮些可口的花湯來安神,二是讓秋娘去找這兒的蠶娘子買了六百六十只四齡蠶。
花湯安神且不必多說,而為何要六百六十條四齡蠶,這里頭就有些意思了。
晏鶴京是小人,沒忍住偷看了姚蝶玉的隨筆,隨筆里頭多次提到五齡的蠶最為可愛,吃桑葉是尤為可愛,抱著一片葉子,沒幾下就啃盡了,看它們吃東西,會捐慮忘憂,這時候的它們手感也最好,摸起來冰涼光滑,倘若吃飽了,身子捏起來就和捏發酵的面團似的,爬在手上,毛茸茸的對足還會勾扯著肌膚上的絨毛,會有些輕微的瘙癢,但盡管再可愛,她還是喜歡四齡蠶,因五齡蠶即將結繭結束蠶生,每每養到后頭,總是傷心難抑的。
所以晏鶴京才讓秋娘去買四齡蠶,精挑細選了一番,都是能吃的活潑蠶,至于為何是六百六十條,且是六六大順的意思吧。
這個柳驚的辦法有效果,姚蝶玉喝完花湯后,問起熹姐兒的狀況:“熹、熹姐兒如今怎么樣了?”
“一切安好。”晏鶴京柔聲怡色回,“過幾日就能回來了,別擔心,也別想這些事兒了,去理桑葉吧,秋娘和貍奴,摘桑葉回來了。”
姚蝶玉點點頭,坐到外頭理桑葉,貍奴鬧騰,在一旁看著蠶,自言自語說個不停:
“啊,吃得好快啊。”
“明兒我要早起和秋娘去摘桑葉。”
“不知道太極會不會捉老鼠,蠶最怕老鼠了。”
“我去問問它好了。”
太極就是那只晏鶴京讓銀刀救回來的貓兒,因貓兒的身子前邊白,后邊黑,界限分明,貍奴靈機一動,給它取名為太極。
貍奴屁顛屁顛跑去問太極會不會捉老鼠,剛問完,太極當即去草里頭捉了只螞蚱,樂得她窮盡辭藻,夸個不住:
“我的親娘誒,太極你一定是只捕鼠猛獸!”
“我給你拿小魚干吃吧。”
還沒捉老鼠呢就夸成這樣,晏鶴京聽著,很是嫌棄,但是活躍了氣氛,就由著她在那兒嘀嘀咕咕了。
除了洗身,晏鶴京幾乎寸步不離姚蝶玉,到了掌燈時分,仍在廂房內逗留。
天氣炎熱,坐著不動也會掉汗,他在廂房內置了許多冰盆,無所事事拿著扇子,對著冰塊扇風,好讓姚蝶玉涼快些。
姚蝶玉享受著冷風佛面,若有所思,拿著一雙烏溜溜和明珠似的眼睛看他。
晏鶴京不客氣回看過去:“不會被敲了一下,忘事兒了?”
她倒是想忘些事兒呢,忘些事兒的話,就不會想到井內的東西了,姚蝶玉抿起嘴來。
白日里看井里頭的死尸時,眼睛是模糊,只恨腦子會自己想象,偏往可怕的想,今日一個人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她在燈下愁眉不展,主動開口要晏鶴京留下來,做法欠妥,但她也清楚,自己今晚離不了他,于是從話本子里學了欲迎還拒的手段,委婉說道:“我有些害怕,讓、讓秋娘陪我吧。”
貍奴夜間睡覺不老實,且她年紀小,得有個人陪著睡,秋娘哪能過來,她倒是能去找秋娘和貍奴一塊兒睡,不過她剛剛點了秋娘的名兒,別有意思,晏鶴京聰明如斯,就算這話里拐上十八個彎,抹上十八個角,話入耳朵里,他能當即聽明白。
這不就是要他作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