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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我聽說……”溫公權正想說件事兒,嘴里才吐半句話,就被砰的開門聲岔斷了。
看到來人,包廂內的人皆是一驚。
姚蝶玉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眼睛紅的,鼻頭紅的,比那日所見的哭態還要叫人心疼。
因奔波了大半日,她的頭發飛蓬,衣裳凌亂,既狼狽又可憐,蘇青陸和溫公權對視一眼,以為晏鶴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兒,于是四只眼睛在看向晏鶴京時,多了幾分責備。
“晏大人……”姚蝶玉聲音嘶啞得說不出話來,兩只腿打著晃兒往里頭走。
晏鶴京看到姚蝶玉這副模樣,心猛地一疼,他掉態上前扶住她,在看到她磕破的膝蓋后臉色懼變:“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他問這話時,看向姚蝶玉身后的銀刀。
銀刀被姚蝶玉的模樣嚇住了,搖頭如撥浪鼓。
姚蝶玉走幾步后再也堅持不住,直接跌進晏鶴京溫暖的懷里。
跌進去后她沒有掙扎離開,而是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領,聲音抖得失了語調:“救救熹姐兒……熹姐兒在質庫里,掌事不肯放人,晏大人,我求你救救熹姐兒。”
第48章
“質庫?”晏鶴京扶著姚蝶玉,能感受到她身子抖得厲害。
“是。”姚蝶玉擦掉眼淚,三言兩語,把熹姐兒不見的經過,清楚說與晏鶴京聽。
是這般,是那般,重述一遍的時候,她更加害怕了,捏著晏鶴京袖口不放。
熹姐兒還有不到一年就要來癸水,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不管是被拐了去還是賣了去,都是個香餑餑,姚蝶玉不敢細想她的遭遇。
兩個人靠得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呼吸與熱氣,晏鶴京比姚蝶玉多了幾分躁動,聽了她的話后,轉身走到屏風后。
姚蝶玉看他轉身誤會了,滿心的希望被打得煙消霧散,眼眶又熱又模糊起來。
果然啊,管字下邊的人,是不會管尋常百姓的死活的。
晏鶴京在屏風后穿好外裳,出來對上姚蝶玉那無助哀傷,還含著憤怒之色的眼睛,心底被狠狠撞了一下:“膝蓋疼?要不你在這兒待著,我自己去質庫。”
“啊?”姚蝶玉的眼里暗藏的怒氣轉瞬即逝,怔怔的,“晏大人要去質庫嗎?”
“不然?”晏鶴京理了一下衣襟,看穿她的心思,也不生氣,“姚娘子剛剛是覺得我沒良心了。”
蘇青陸和溫公權知曉了她聲淚俱下的原因,神色恢復如常,起身到屏風后穿上外衣,似是要跟著晏鶴京一起去質庫。
姚蝶玉這會兒反應過來屋內還有別的男子,她方才闖進來的時候,眼里只看得到晏鶴京,想到自己的哭態被六只眼睛看過了,不勝羞澀,她吸吸鼻子,鼻頭叩著胸口,不敢回應。
晏鶴京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對身后的溫公權說:“這里的質庫是徽商開的?我記得江南地區里的質庫,也大多是徽商開的。”
溫公權是鹽商之子,經商的人家,對其它生意也頗有了解。
“是啊,大多是徽商開的。”溫公權想了想后絮絮滔滔地回答,“德化縣的質庫,庫主是江南巨富,和姚娘子一樣姓姚,早些年是做海上生意的,后來好似發了筆橫財,就開起質庫了,如今開了五十余間,在江南地區十分常見。”
在大抵了解質庫以后,晏鶴京的視線回落到姚蝶玉的身上,她穿著單薄,不知是冷還是害怕,身子一直在抖,他和銀刀使了個眼色。
銀刀點頭,轉身去備馬車。
晏鶴京負手走過去,肩膀有意蹭過她的臂膀,道:“你要走過去還是和我一起乘坐馬車過去?”
非親非故的一對男女共乘一輛馬車不合規矩,可這會兒姚蝶玉根本沒得選,兩條腿哪有四條腿快,再說她現在沒有什么氣力走到質庫去了,剛剛跑了許多路,早已跑得腰酸腿軟的了,她從驚嚇中緩過神來:“馬、馬車。”
“那走吧。”晏鶴京開口,要姚蝶玉先走。
聽了這話,溫公權與蘇青陸心照不宣,先走一步。
姚蝶玉走得艱難,跌了一跤后每走一步膝蓋都鉆心疼,再疼也只能忍,她擔心自己走得慢了,叫旁邊的男人失了耐性,盡力把每一步都跨得大一些,下樓梯的時候,她雙手扶著木扶手借力,雖是努力,但動作稍顯笨拙。
看那打直走的膝蓋,晏鶴京動了憐惜之念,負在身后的手蠢蠢欲動,想去扶,又怕她躲避的時候摔了自己,只能靠近一些,好讓自己能隨時扶穩她。
銀刀備好了馬車,在樓前等了一會兒,看到晏鶴京和姚蝶玉雙雙對對自光下從樓梯下來,好似一對璧人,不禁感嘆一句天造地設。
馬車容下兩人后變得逼仄,氣氛灼熱得燙人。
姚蝶玉和晏鶴京相對而坐,膝蓋稍一轉動就會碰上他的腿,她不敢亂動,形似塊木頭坐在那兒想熹姐兒。
晏鶴京就著透過簾子的燈光看她避嫌的模樣,表情帶著無奈,想和她說說話,不想她先開了口。
姚蝶玉聲音細小,小心翼翼問道:“晏大人,我沒有契約,熹、熹姐兒能要回來嗎?”
“你既來找我,不能也能。”晏鶴京像是為了讓她安心,回答堅定。
“謝謝晏大人。”姚蝶玉的心定下了,得了這個回答后她又轉了頭,想把自己隱身起來。
從晏鶴京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她一邊的臉頰,在只有一點暗淡光亮的馬車內,她的臉頰依舊溫潤如玉。
她縮肩并膝的樣子,晏鶴京瞧見了,心頭一酸,眼底很快多了幾分涼意。
他本不想做趁人之危這種小人之事,姚蝶玉的容貌與性子容易讓人動慈悲之念,在她面前他總是易威為愛,不忍心強迫她做什么,不想她的畏懼成為怨恨,可她一直刻意避嫌,他根本等不到她漸漸地轉過心意來的時候,溫水能煮青蛙,但煮不了蝴蝶。
蝴蝶會飛。
等不到,只能自己去爭奪。
爭奪過程中,她會覺得委屈,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晏鶴京下了決心,偏過頭,目光一寸寸游移在姚蝶玉的眉間,在她耳邊溢出一聲低啞的笑聲:“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幫你不是白幫的,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