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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貓兒,便是鹽雪。
晏鶴京不是愛貓兒之人,他甚至覺得鹽雪白白的模樣丑陋,至于貍奴為何會以為他喜歡這只貓兒,是一場誤會,但為了讓貍奴高興,他還是把鹽雪帶到了九江府。
鹽雪性子乖,黏人,它不喜歡熱情似火的小犬,總舉起那只快無影的拳頭,照著小犬的腦袋砰砰打,小犬不敢反抗,被打得嗷嗷大叫。
晏鶴京喜歡小犬,見小犬被打得一身傷,氣得偶爾把它放到監獄里,和貍花一起當捕鼠小獸。
鹽雪嬌氣,不會捕鼠,被丟在監獄里,也和小祖宗一樣整日價坐在軟墊上。
晏鶴京的面上雖然嫌棄厭惡鹽雪,可心里是在乎它的,回來看到鹽雪出事兒了,他定然吃不了兜著走了,銀刀想到這兒,眼淚越流越多了,姚蝶玉第一次看到男兒流淚,百感交集,也是著急了:“應、應當是中毒了,管家別著急,用菜油調雄黃粉末,灌入一碗就能解毒了。”
“真的還是假的!”銀刀擦擦淚眼,抱起鹽雪起身,喉急發問。
“應當是可以的,我去蘇州的時候,看過很多娘子這樣救中毒的貓兒?!币Φ衲煤迷挿€住銀刀,“書……書上也是這樣寫的,我想十有八九能救活吧?!?
銀刀不禁破涕,抱著絲絲兩氣的鹽雪奔入園內,姚蝶玉宛轉籌思了一下,怕銀刀著急忙慌之中記不住要用什么調和解毒,不請自入,跟在他后面一起進到了園林里。
姚蝶玉擔心的沒錯,銀刀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能記清調和什么才能解毒了,也不知道菜油和雄黃的用量要多少。姚蝶玉毫沒驚慌之狀地學著蘇州娘子的做法,用菜油調雄黃粉末。
調和完畢,她忍著害怕,掰開鹽雪的嘴,強把藥水灌入。
鹽雪漸漸陷入昏迷之中,但感受到有人掰開它的嘴,下意識合緊兩排牙齒,小尖牙不小心咬傷了姚蝶玉的手指。
“嘶——”姚蝶玉疼得咈咈抽氣。
銀刀見狀,趕忙捏住鹽雪的下頜:“姚娘子沒事吧?”
“沒事?!币Φ裎雇晁幩?,捂著指頭道。
鹽雪被強灌了一碗藥水,沒多久就偏頭在地上大吐狼藉,它吐出黃水綠水升余,味道鮑魚之腥,黃水中夾著些黏稠的塊狀之物,應當是肉塊。
黃水吐完,鹽雪精神好了一些,姚蝶玉拿枝條撥動了那團黃水綠水,笑道:“吐出來不少了,管家你給它喂些水,今日要給它多喂些水,稀釋肚內的毒物?!?
“多謝姚娘子。”銀刀對姚蝶玉的感激之情涌上心頭,眼里滿是淚花,肉肉麻麻道,“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鹽雪的救命恩人,姚娘子放心,等公子回來,我定如實告知,到時候讓公子攜禮上門……”
“誒!”和銀刀不同,姚蝶玉聽了這話以后,眼里只有恐懼了,她巴不得離那貪戀著要和她下水的男人遠遠的,怎又可能愿意讓他上自家門來,這不是引狼入門嗎?
她瑟瑟發抖岔斷銀刀的話,臉上的嫌棄之色絲毫不掩飾了:“此等小事就不必擾晏大人也?!?
“這不是小事……”銀刀欲解釋鹽雪的地位不一般。
但口角才開,姚蝶玉便訕訕笑著要回家喂蠶,帶著個空竹簍轉身回家去。
他追上去向挽留,姚蝶玉卻如開了慧眼,一轉身邁開腿就跑,急如風,跑沒幾步便消失在園林里了。
……
昨日下了雨,今日的風帶有寒意,撫著毛竅,讓人渾身都覺得濕噠噠的好不清爽,姚蝶猜得今日會冷,昨夜睡下前便給蠶兒添衣授暖了,不必擔心它們會因寒冷而死了。
沒有摘到桑葉,她沮喪而返,好在金月奴有多余的桑葉,在蠶進入五齡以前不怕桑葉不夠了。
進入五齡后,蠶有盛食期,它們無時無刻不在吃,桑葉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添一次,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桑葉夠不夠了,姚蝶玉想到這兒,形狀如呆,心上有些厭惡害蠶要肚子餓的人了。
她口滑,對著抱著桑葉啃食的蠶,自言自語說兩句不瘋不癲的怒話:“害蠶娘無桑葉可用的晏鶴京,土中曲蟮,滿肚泥心……明日吃飯沒筷子?!?
第41章
午后去晏鶴京的宅院,姚蝶玉寸步不離金月奴,生怕被單獨叫去什么地方,不過銀刀今日的注意力都在鹽雪身上,沒有和以往一樣,動不動就來找話說。
剪去線頭,熨燙整齊,一件夏日官服便做好了,銀刀不驗衣,爽快給了工錢。
姚蝶玉和金月奴拿了最后一日的工錢,相視一笑,肩并肩一同回家去。
做完官服,姚蝶玉的日子清閑下來,她不愿做雨服,雖然工錢高,但這樣要頻頻與晏鶴京相處,她心下覺得別扭,怕他有什么軌外之舉,叫她受辱丟了名聲。
好在晏鶴京提前支付的工錢是香囊的工錢,不是雨服的,只要她態度強硬些,晏鶴京拗不過她的。
想定,她不敢偷懶休息,拿起針線縫制香囊,這兩日就算把眼睛熬壞了也得快些做完,而后與晏鶴京斷個干干凈凈,不再與他打交道。
花蕊石散是做給小女郎用的,而這小女郎又喜歡貓兒,姚蝶玉下了一番功夫,在裝藥的瓶身上畫了兩只貓兒做點綴。
畫完貓兒,睡覺前姚蝶玉嘀嘀咕咕念了一遍做花蕊石散所需要的藥材,次日用過午膳,她先前往生藥局去買藥材。
買藥材的時候遇到了同樣來買藥材的金月奴。
金月奴手里提著一大包藥材,姚蝶玉見了,以為她病了,擔憂問道:“月奴姐姐病了?吃的什么藥?”
“不算藥?!苯鹪屡t腆笑回,“我家那位說我近來臉色不大好看,要我來這兒抓些滋補的藥補補身子,我生雀哥兒的時候虧了血,筋脈有些失養,有時候活做多了手腳無力,現在才調攝也不知道會不會太晚。我想要手腳靈活些,到時候去松江府不會被人比下去,就能掙更多的銀子了。”
姚蝶玉想到熹姐兒前不久說的話,覺得怪異,這錢賜美好像有些乖常,他以前從不會在意金月奴的身子是好事歹的,要是在意的話,當年也不會讓她在快生產時,還要她下地干活,要不是鄰里的婦人加以勸阻,雀哥兒沒準是個怯胎。
金月奴懷雀哥兒的時候,大夫說是女胎,一聽是女胎,錢賜美沉了臉,當著大夫和金月奴的面,盡吐惡言:“你不是個熟肚嗎?都生兩個兒子了,單生一個,怎能懷個冤家?”
以為金月奴肚子里的是冤家,在孩子出生以前,錢賜美幾乎不曾照管過金月奴。
金月奴的身子一向好,生雀哥兒會虧血,是因為生產前過于勞累,又要養蠶,又要照顧雙胞胎兒子,后來孩子出生,不是冤家,是個帶把兒的,錢賜美的態度才慢慢轉好。
對于金月奴的丈夫,姚蝶玉頗有怨氣,但望著金月奴靦腆的笑容,她又覺得是自己多心多想了:“月奴姐姐年輕呢,定能調攝過來。”
“那我借你吉言了,小蠢娘?!苯鹪屡那楹?,聲音溫柔了不少。
和金月奴分開,姚蝶玉悶悶不樂去了紙鋪,鋪子開了一個多時辰還未開市,來來往往的人里,愣是沒一個愿意為紙鋪停留的,她三心二意縫著襪子,心情被烏云層層罩住,沮喪得眼睛都沒了光彩,形容清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