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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鶴京眼尖,先看到了姚蝶玉,以及她腰邊只裝著一把剪刀的竹簍。
姚蝶玉立著手掌擋在額頭上擋雨,根本沒看見眼前的男人,眼睛低低的,見前邊有人就閃身避開。
晏鶴京挪了腳步遮路:“要去摘桑葉?”
“啊……”跑得著急,被遮路后姚蝶玉差些沒能停住腳,“晏大人。”
“我聽蘇公子說了,走吧。”晏鶴京沒管姚蝶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默默把傘打到她的頭上,催促她去園林。
“我、我不是要去摘桑葉。”姚蝶玉解釋,“我是有事找晏大人。”
晏鶴京聽了這話倒是意外,但想她這時候來找他,定不是什么好事,八成還是為了在死牢里的丈夫吧,想到這兒,他沒了什么興致:“找我?那就去園林吧,反正你也要摘桑葉。”
“我說了不用摘桑葉。”晏鶴京一句話里總不離桑葉二字,姚蝶玉氣惱他聽不懂她的話。
“你有地了?”晏鶴京神情淡淡地反問,“那我就把桑園換成牡丹園吧,反正我也不養蠶,不需要桑葉。”
“誒!”姚蝶玉聽到這兒著急了,想也沒想就說道,“沒、沒地,桑葉要的。”
“那走吧,趁雨還沒下大。”晏鶴京移開眼,看了一眼旁邊的街販。
“那晏大人先走……”姚蝶玉下巴微抬,盯著頭頂上的傘一眼,與面前的男人還沒熟到能共撐一把傘的地步呢,她默默后退一步,想退到傘外淋雨。
只是剛往后退了三步,打在頭上的傘忽而落到腰后去了。
她夾在晏鶴京和傘之間,后邊冰涼前邊火熱的,又退不得,進不得,微仰著身子不知所措,想著若這世間有土地公該多好。
才交談幾句話,雨點變得更大,晏鶴京的烏紗帽上很快就有了小水珠,他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打濕,見姚蝶玉定住腳不再后退,主動上前一步,重新把傘撐到頭頂上,向銀刀咳嗽一聲。
晏鶴京的眼睛不離姚蝶玉身上,銀刀聽見了咳嗽聲,心里罵了句造孽,默默把自己的傘塞到姚蝶玉手里了,臉上笑嘻嘻道:“姚娘子先撐我的傘就是。”
“我?”姚蝶玉的視線一會兒落在銀刀的臉上,一會兒落在晏鶴京的臉上,抬著手,欲接不接。
“我回府衙拿一把就是。”銀刀見她猶豫著,為了自家的公子的好事兒,一咬牙,強把傘塞過去,塞完人轉身就往府衙的方向跑。
姚蝶玉還沒反應過來,手里就多了一把帶有溫熱的傘,而等她反應過來時,晏鶴京已經走了好幾步路了。
手里拿著別人的傘,她不好一聲不吭轉身就走,跌跌腳,無奈跟上晏鶴京的步子。
“晏大人……”姚蝶玉趕上后叫了一聲晏鶴京,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了一句,“朱六蓮的案子最后能成功翻案嗎?”
“翻案了你也要來伸冤?”晏鶴京腳步不停,但為了照顧身后的人,步子邁小了一些。
“不……不是。”姚蝶玉喉急解釋,“就是有些擔心朱六蓮。”
“你與她相識?”晏鶴京想著朱六蓮的案件,有些心不在焉的。
姚蝶玉點頭,點完頭想起走在前面的男人看不到,只好做聲:“之、之前進監獄里的時候,她就關在我對面,她是無辜的。”
說起這件事,姚蝶玉仍然覺得傷面,嘴里每說一個字,臉都燙紅了幾分。
晏鶴京這才想起來,當日他為了讓姚蝶玉絕了妻救夫刑的念頭,狠心把她送到監獄一日,倒是沒想到她會與朱六蓮相識了:“我知道她無辜。”
“所以一定會翻案了?”姚蝶玉臉色泌著興奮之色,蹦跳著湊到晏鶴京身邊,奈何她忘了自己打著傘,一湊上去,滴著雨水的傘沿戳刺了一下晏鶴京的背部。
晏鶴京的背部當即濕了一大塊,姚蝶玉著了一驚,打斜了傘桿:“抱歉。”
“能翻案。”晏鶴京發現聊起案件來,姚蝶玉即使心里害怕,但話多了不少,他樂得與她多說幾句。
“有證人是不是就能立刻翻案?”姚蝶玉又問。
“有證人還要有證據。”晏鶴京回。
“證據是指?”
“既然看見他們溺斃女嬰,應當會知道女嬰埋在何處,能說出女嬰埋藏之地就算是一個證據。”晏鶴京以為姚蝶玉是對這案件有興趣,便把能說的都說與她聽。
朱六蓮說張氏父子不是在家中溺斃女嬰的,那么在哪里溺斃,應當就埋在何處了,姚蝶玉恍然大悟,問清楚什么是證據后,停頓片刻,把最擔心的事兒問出來:“那證人會不會有性命之虞?張氏父子是連自己的孩兒都殺的人,翻案以后,他們只有一年的牢獄之災,出來后或許會報復害他們入獄的證人吧。”
“會。”晏鶴京停下腳步,微側脖頸道,“所以證人可以不在堂上露面,只要在取供事里說出真話,提供證據。”
“原來如此!”姚蝶玉的臉色終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甚好也。”
她可以不用露面,只要明日偷摸來府衙,一五一十說出那日所見的事實就好,不露面,張氏父子想破腦袋都不會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證,這樣一來她能幫助朱六蓮翻案,二來不用擔心日后會被報復了。
晏鶴京不知道姚蝶玉在高興什么,不過見她臉上開朗,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雨在走出城外后便停了。
第二次來到晏鶴京的園林,姚蝶玉沒有東張西望,認真記著腳下的路徑,免得和上次那樣鬧出笑話,晏鶴京引著她到桑園后就到一旁的亭子坐下了。
“多……多謝晏大人。”看著眼前青翠欲滴的桑葉,姚蝶玉說不心動是假的,她眼睛管著腳尖,朝晏鶴京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禮。
晏鶴京不應,坐在石凳上看書。
說完朱六蓮的案件后,二人幾乎不曾有交談,氣氛僵硬,姚蝶玉在路上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只是現在走,更顯得自己膽小,她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到桑樹前,顫抖著從簍里拿出鋒利的剪刀,剪下嫩綠的桑葉。
因為害怕亭子里的男人,姚蝶玉舉止不得體,鬼鬼祟祟的,每剪下一片桑葉,胸口會忒忒亂跳個不住,就和來偷盜桑葉似的,從頭到腳都不自在。
就在姚蝶玉受不住這份壓迫時,晏鶴京開口打破了沉默:“是嘉興桐鄉的剪刀?”
“啊……是的。”見問,姚蝶玉愣了愣,不知晏鶴京為何會知道自己手里的剪刀產自嘉興桐鄉,這把剪刀,是她去年去蘇州賣布時順道到嘉興桐鄉買來剪桑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