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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交談。謝林一直以為經過了病痛與揪心,他們的再次談話會盡量平和而平靜。他甚至做好了容鶴再對自己發一頓脾氣的準備,卻怎么都沒想到,大失方寸的會是自己。
容鶴輕輕笑了。
他真是虛弱極了,連一個譏諷的笑都軟弱無力。他在笑都這個時候了,謝林還是只會威脅。
“你殺了他吧。”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邦達立志混黑道,腦袋早就別在腰帶上了。與其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死在我面前。”
說完這句,容鶴閉上眼睛,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他沒有再醒來,而是陷入長久的昏迷。醫生給他加了藥,希望給他續命。但不吃不喝,僅靠營養是支撐不了多久的。容鶴迅速地衰靡下去,之前他不愿醒來,現在他無力醒來。謝林懇求醫生救他,但醫生也愛莫能助,當一個人存了必死的信念時,誰能挽回呢?
容鶴偶爾還會吐血,還會在某個時刻撐不過去,被手忙腳亂推進搶救室。他的心跳停過兩次,被醫生強行救了回來。搶救他的時候,謝林就在搶救室外守著,醫生推出容鶴,只覺得躺在病床上剛剛死過一次的明明是容鶴,可門外的謝林也像死過似的。他聽說過三年前謝林為容鶴發的那一場失心瘋,失而復得再次失去,他想,如果某一次,自己沒能將容鶴從死神手里拉回來,也許謝林也活不長了。
醫生不再給謝林設置探視時間,他數落過謝林是咎由自取,卻也可憐他。相聚的時間過一天少一天,謝林整日整夜留在病房,坐在容鶴病床旁,一時一刻都不松開他的手。夜深了睡不著,他還會坐在床上,把容鶴抱進懷里。以前他喜歡倚在床邊抱著容鶴,那人骨肉勻停,手感極佳,謝林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抱著他就度過整個下午。可現在他瘦得臉頰凹陷,骨架支離,謝林把他抱在懷里,他再也不會不老實地扭動,一會兒支使他去拿吃的,一會兒嚷著要喝水了。
他快死了。
謝林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要是容鶴醒著,見著了一定會詫異——謝林還會哭嗎?他這樣冷心冷面的人還會哭嗎?謝林猜不出他會開自己玩笑還是會咬牙切齒地嘲弄自己,反正兩副面孔都是假的,他說過,他在騙自己。
就在這一個深夜,他想起了容鶴昏厥在自己面前那天。
他控訴自己從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試圖去知道,他控訴自己踐踏他的自尊,從不曾設身處地替他考慮,反倒只想馴服他。他說他恨謝林,謝林的每一點都讓他感到惡心。
“如果我都改了,你會醒過來嗎?”謝林喃喃地問。
那么恨,都像做了一場大夢。謝林偏執自私,心狠手辣,手段非常,他做的事自己敢認,習慣一條路走到黑,就算是錯也不回頭。可是抱著容鶴,已經奄奄一息,壽不久長的容鶴,生平第一次,他學著懺悔。
“醒過來吧……”他說,淚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容鶴額間,“活下去,小三叔,只要你活下去,我不會再強迫你。”
容鶴知道自己在等待死亡的來臨。
有了這個念頭以后,他就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等死的感覺很奇怪,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