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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生看了眼手錶,眉頭微蹙。兩小時前她給顧傾鳶打了退燒針,此刻再次測量體溫,仍有低燒。
她抬眸望向站在床邊一整夜臉色凝重的男人,略顯猶豫。半晌,她開口道:“顧先生,這位小姐的體溫已經有所下降,不過目前仍處于低燒。兩個小時后,我會再來測一次。”
顧卿禮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沉聲道:“除了量體溫還需要做其他例行檢查嗎?”
女醫生收起聽診器,搖了搖頭,語氣平穩:“不用,我剛才已經檢查完了,她的身體大致上沒什么大礙。”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女孩蒼白的面龐上,眉間微蹙,柔聲補充:“不過她營養不均,體質太弱,如果這段時間她清醒過來,務必讓她吃點東西,否則很容易再次暈過去。”
說完,她將藥膏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動作輕盈。
薄被下,那雙手靜靜攤放著,纖細得幾乎看不出血色,像一碰就會碎。她呼吸淺而微弱,胸膛的起伏輕得近乎無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完全靜止。
顧卿禮眸色一沉,指尖在掌心蜷緊,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的她笑得燦爛,眼里盛滿光亮,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雀鳥,總是繞著他,任性又鮮活。
她的笑聲總是清脆,像能把所有陰霾都擊碎。
而如今,她靜靜躺著,仿佛一具沒有重量的軀殼,連呼吸都脆弱得讓人心驚。
他極力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掃了桌上藥膏一眼,淡聲道:“量體溫的事交給我吧,你不必多跑一趟了。”
“是。”
女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房間。門縫中透進一縷晨光,房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男人與病榻上的女孩。
顧卿禮走到床邊,想將顧傾鳶露在外的手收進棉被中,但一觸到她纖細的手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觸感冷得不像活人,像是稍一用力,她就會從他指縫間崩散。
想起醫生離開前提過她營養不良,他眉頭不自覺蹙得更緊,目光深得幾乎能吞噬光。
他緩緩掀開被子,低垂著眼簾,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顏色如血般的傷痕。
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藥膏,沿著她的手腕、雙手,再一路檢查到雙腿,把每一道傷口仔細涂抹。
每一次觸碰,都像有一股無法言喻的痛從心底涌出,化作無聲的嘆息,隱在胸腔深處。
藥涂好后,他將被子蓋到她下巴以下,嚴實到像是一道保護屏障。
過了十多分鐘,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顧卿禮起身走到門前,輕輕推開。
站在外面的人是韓爾。
韓爾看到顧卿禮走出來,連忙喊了聲:“少主。”
馀光瞥向房間里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他將所有想說的話識相地吞了回去,跟著顧卿禮走到別墅外,才低聲開口。
“少主,秦耀輝已經被關在牢房。昨晚的事在暗街鬧得不小,他被我們抓的消息估計已經傳到金桑耳里。”
“金桑?”
顧卿禮停下腳步,手指夾著一根菸,煙火微微閃動,他冷冷問道:“斷隻手的那個?”
韓爾點頭:“是。他和秦耀輝是舊識。前幾年兩人在什安城一起開賭場,當時獲利頗豐。但后來秦耀輝為了獨吞巨利,設計投資失利的騙局,讓金桑賠了一大筆錢,被迫退出。”
“金桑跑路時,還曾遭遇好幾次暗殺,但都沒死。三個月后風波稍息,他回到什安城,才發現賭場不僅沒倒閉,反而擴大了規模,才意識到自己被秦耀輝算計。”
“他回頭立刻帶青焰幫去找秦耀輝算帳,還拿走一筆錢后逃了,右手就是在那時候沒的。”
韓爾頓了頓,繼續說:“風波過后,金桑消聲匿跡。有的說他被其他幫派報復殺了,有的說他躲去國外過上正常生活。”
“不過前陣子,人又突然出現,和秦耀輝恢復聯系,具體原因還不清楚。”
顧卿禮聽到這里,目光深沉,直直盯著前方,冷聲吐出兩個字:“毒品。”
“什么?”韓爾愣住,一臉詫異。
那幫人,什么臟錢都敢賺。金桑被逼到走投無路,必然會想方設法在短時間內把錢撈回來。毒品一向是一本萬利,資金回收快、周轉率高,對金桑而言,取得原料與管道也相對容易。
以秦耀輝的性子,見金桑不僅沒有被扳倒,還能死灰復燃,必定會想方設法把他拉回陣營,先息事寧人,再謀取自己能從中分一杯羹的機會。
難怪那晚秦耀輝會突然找上門,提出把賭場轉讓給他的事。
賭場成本高、風險大,收益遠不及毒品,若要把爛攤子留給自己的親生骨肉,誰也不可能心甘情愿。
那就只能丟給當時身邊最信任的人。
只不過,如今也是仇敵了。
顧卿禮吐出一縷濃白煙,煙霧在空中盤旋,映得他嘴角微揚出一個冷澀的弧度。他坐進黑色 Audi RS7,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幽冷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淡然道:”把人看好。若金桑想救人,遲早會派人接觸那些走狗。他們若有人敢踏進牢里一步,就一個不留,通通殺了。”
語畢,車燈劃過夜色,吞沒了后方的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