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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前人來人往,詫異地看著他們,可是江鋮不在乎。
他抱著梁景,像十七歲那年的夏天,他在泳池里抱住他。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脖頸間。
第106章 跟我走(完結章)
有風吹過窗欞,江鋮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但余溫尤在,他起身披上一件睡袍走出去,在二樓的露臺邊看見了梁景。
沒有開燈,梁景坐在欄桿邊,望著遠處綿亙的青山出神,身影單薄,像一把開刃的刀。唯一的亮光,是指尖夾著的一支雪茄。
江鋮靠著門邊靜靜地看著他,直到梁景抽完一根,又點燃了第二支才走過去,從他手中把煙拿了過來。
“怎么起來了?”梁景回過神來,語氣有些抱歉,“我吵到你了?”
江鋮搖搖頭:“你不在,我睡不著。”
他少年時候愛撒嬌,十年過去,性格冷了許多,梁景一愣,旋即又笑了:“那我陪你再睡一會兒?”他彎腰又去摸了摸江鋮光裸的腳踝,不贊許道,“怎么這么涼,也不多穿件衣服。”
他說著要起身,江鋮卻徑直跨坐在了他腿上,抬手環抱住了他,頭抵在他的肩膀,是個非常依賴的姿勢。
梁景摟住他的腰,語氣很溫柔地哄他:“怎么了?”
“你不想笑,就不要笑。”江鋮咬了咬唇,輕聲道。
“我沒……”
梁景下意識否認,江鋮卻截斷他的話:“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梁景說,指尖下,江鋮過分清瘦的背讓他想到冬日嶙峋的山脊,好在相貼間總算生起一點微薄的暖意。
他想要說什么,開口卻又頓住了,過了好一陣,卻只是看向放在桌上的煙盒:“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抽煙就是偷抽我爸的,當時他就抽這個……”
那時候很小,初中還沒畢業,只是好奇,偷拿了父親的煙躲在被子里抽,險些搞出火災來。
盛珩知道了,難得嚴厲了一回,倒不是因為別的,只說不是好事。
當時不懂事,被嬌縱得無法無天,只知道犟嘴,說不是好事你不也做。
太久了,他真的不記得盛轍是怎么回答的了。
這十年間,他很少想他,沒辦法想,也不敢想,因為很難有一個合適的立場。
他是z市曾經最大的黑社會頭目,自己卻莫名其妙做了警察。
因為他,自己人生的前十七年可以說錦衣玉食,千嬌百寵,也因為他,在一夕之間,全部化作烏有……
有時候梁景甚至會有種不該有的慶幸,慶幸盛轍死了。
否則如果他們今天再見,到底能以什么樣面目?
沒有李克謹夫婦,盛轍身上依然多的是還不完的人命和血債。
在警校的時候,梁景上刑法課,每一頁翻過去,上頭字里行間寫著的都是父母的名字……
或許也應該有他的,只是一步之遙,天翻地覆,他和他們走向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可江鋮必須瞞他,只能瞞他,寧愿讓他認為他們之間隔著殺父之仇,也不敢讓他知道真相。
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怎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真的太久了,久到哪怕他刻意去回想,也想不太起他的臉了。
在這個沒有星星的晚上,梁景莫名想起的,只是盛轍曾經掛在書房的那副字,寫的是,知而故犯可憐生,一一面南看北斗。
他終究是做了面南的人,但自己,去看了北斗。
江鋮徒勞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又無從說起。梁景抬手只輕輕按了按他下唇的齒痕:“你太愛我了……你們都太愛我了。”
愛是沒有錯的,但錯也是不能改變的。
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落在江鋮耳邊,讓他心中一片酸軟,察覺到梁景去拿自己手里的煙,避了一下還是沒給他,抬手抽了一口,掐滅了。湊過去吻他,把煙渡進了梁景嘴里。
煙很烈,但江鋮動作很輕,親人的時候很黏糊,像那種很溫順的小動物,梁景攬住他的腰,又在江鋮的唇即將離開他的一瞬間,抬手握住了他的后頸。
很用力,捏得江鋮很痛,連帶著親吻也變得疼痛,更像是撕咬,乃至出了血。
江鋮并不掙扎,縱容他的一切,被梁景攔腰抱回臥室,掐著脖子按進柔軟的床鋪里,也只是溫柔地環住了他的肩膀。
有朦朧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落進來,但還是太暗了,只能依稀照亮江鋮松散的睡袍間露出的雪白的肩膀和鎖骨,像玉。
不是溫潤的羊脂白玉,是白翡翠,近乎透明的白,但當唇覆蓋上去卻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