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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候,江鋮看許多亂七八糟的閑書。大團圓結局的都記不清了,還能記得的,都是江湖義氣,壯志難酬,美人遲暮,英雄白頭。
而在所有這些不大團圓的故事里,晦暗的結局中,如果還能有一絲希望的可能,往往需要有某個人的出現。
他以為不會回來的那個人,他一直在等待著的那個人。
他微笑起來,抬手回抱住了他。
逐漸有亮光從溶洞口透進來,天亮了,這個漫長的夜晚結束了。
而漫長的十年,甚至更久遠的,許許多多的歲月,原來也都只在這彈指一揮間。
江鋮看著眼前的照片,是十年前青澀的自己和江寧馨。
那是他剛被接到小南山的時候拍下的。那時候的江寧馨在人生中最志得意滿也最心如死灰的日子,她看著江鋮,用非常眷戀也心疼的眼神。
江鋮知道,她其實并不是在看自己。
照片放在江寧馨在萬寧的辦公室里,她去世之后,江鋮把這間辦公室封了起來,直到今天再次打開,才發現了這張照片。
夾在書架上的《近思錄》里,書頁已經泛黃陳舊了,書的扉頁上,褪色的鋼筆印記,江鋮非常熟悉的字跡寫著的是,克謹其心,不茍于外。
江鋮抿了抿唇,伸手從梁景的外套里摸出了打火機,走到窗邊,點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舌燒過的地方,很快成為了一片灰燼,吹進寒風中,吹向遠方。
梁景看著他,片刻后,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捏住他的手腕,細致地吹掉江鋮手心上殘留的灰塵。
“二少。”
門在這時響了一聲,杜曲恒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個穿著制服的人。
今天是經偵組撤離萬寧的日子,針對萬寧的所有的調查已經全部結束了,后續萬寧會直接移交國資。
因為牽涉過大,參與調查的人員是從省廳直接派來的,負責的是省廳經偵隊的支隊長,和梁景從前就認識,在前面的幾次案情溝通中,也和江鋮打過照面,彼此都還算熟悉。
“這里還要麻煩你簽個字。”支隊長點頭沖梁景示意,又把文件遞給了江鋮。
“可以了。”江鋮很快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支隊長接過文件:“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又轉頭看了下梁景:“省城見。”
梁景笑了笑:“回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隨著經偵組離開,辦公室短暫靜了一下,江鋮對杜曲恒道。
百年的凈慈寺在一夕之間付之一炬,但隱藏在主殿之下的蓮池,卻因為警方當天及時趕到,將所有的證據都保留了下來。
周毅德也在嵬山被最終逮捕,面對鐵證,終于再也沒有了任何辯駁的余地。
隨著他的倒臺,眾義社涉及到的一眾人等也都盡數被捕,張訪試圖逃竄,已經過了邊境線,但最終還是在上周被捉拿歸案。
蘇默和王琦已經先一步自首,蘇默十多年前在聚云堂時期涉嫌違法的行為,都過了追溯期,已經釋放回了m國。王琦因為有立功行為,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
這個籠罩在z市上方數十年的黑社會團體,終是四分五裂,走向了窮途末路。
這段日子,江鋮和梁景忙著處理眾義社的一干事情,萬寧這邊配合經偵調查的事宜難免有些分心不過來,是杜曲恒主動請纓協助。
“二少,這都是我分內的事。”杜曲恒連忙道。
江鋮搖搖頭:“我不是二少了。”
杜曲恒聞言沒說話,梁景看了他們一眼,跟江鋮說了句外頭等他,先出去了。
“我應該跟你說句謝謝的,曲恒,這十年,多謝你。”江鋮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應該跟你說句對不起。”
杜曲恒明白他的意思,從江鋮臥底的身份揭露到現在,他們從來沒有正式地談論過這件事,但這又是完全不能繞開的事情。
“其實我有問過自己,有沒有怨恨你瞞著我這么久。”沉默了一會兒杜曲恒說,又自己回答了,“沒有,真的,一刻也沒有。當年在賭場,是你救下了我,你救了我的命,我就該拿命報你。”
“不是這樣的。我這十年里,沒有多少好事,能夠救下你,算一件。如果說報答,你早就報答我不止一次了。”
“可是你救我也不止一次。”杜曲恒笑了,“我被周毅德的人抓了,你不是也來救我了嗎?”
“那不需要你的報答,你是我的朋友,我應該去。”
杜曲恒一愣,又笑了:“那朋友之間,也是不用謝謝和對不起的。”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江鋮于是也笑了,從外套里拿出一張卡,“這里還有些錢,不算很多,開個小店什么的,倒是夠了,你如果有別的想法,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