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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必須來到嵬山,如果能夠發現什么,一星半點的異常也好,他不要再做蒙在鼓里的人,他要看明白,那藏在黑暗中的一切。
無功而返。
他什么都沒能發現。
曾經江鋮自負聰明,從小到大,一切于他而言都很輕易。只有他不想要的,沒有他得不到的。
可是一場火之后一切都變了,他連名姓都失去,幸運之神再不眷顧他。
從來他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從前曾是某個人的中心,也不過一時僥幸,無法長久。
虛假的光環褪去,才看清自己并不是什么不是世出的天才,小說里的絕對主角,只要一出現,魑魅魍魎都會為他讓路,能夠一眼洞悉到旁人都無法看到的微末之處。
原來他不是。
身體根本沒恢復,在山上待了一夜,險些把自己凍死不說,還差一點被看守墓地的人發現——最后關頭,是趙馳文趕來帶走了他。
趙馳文把他帶到了這個地下室。
很耐心地,替他補全著,江鋮還尚且不知道的一些信息。
六年前,周家買下了嵬山,對外宣稱用來做一個別墅項目的開發。
項目開始不久就傳出異象,施工無法進行,找了道士來看,說嵬山之下藏有龍脈。于是項目停止,不久之后,周家祖墳開始往嵬山遷移。
這件事在z市流傳得非常廣,風水異聞,豪門秘辛,還有黑社會的背景,任意一條,都足以成為讓人津津樂道的八卦,更遑論疊合起來。
事情發生的時候,江鋮剛剛小學畢業,印象中,也的確聽過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的這樁異事。
民間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龍脈是否屬實?
要是真的,怎么就能被周家獨占,有好事的人,專程前往嵬山一探究竟。回去之后說什么果然是依山傍水,聚財聚運的好地勢,一時間傳得神乎其神。
但警方卻又別的考量,龍脈,風水,都是怪力亂神之語。
這件事情來得太詭異蹊蹺,其中,或許隱藏著別的盤算,也許是在密謀新的犯罪。
于是一方面尋找據說給周家看風水的道士,一方面一隊警員前往了嵬山開始暗查,這個據點,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建立。
但是那個看風水的道士并沒有找到,倒是有不少騙子借著這個機會,大肆宣揚自己就是那個風水師,借機斂財。但調查之后都不是,那個道士失蹤了。
另外一方面,在嵬山調查的警察,也并沒有什么新的發現,除了緊鑼密鼓的墓地遷移,一切看起來都很尋常。
而因為事情越傳越遠,聞訊前往嵬山看熱鬧的群眾一日多過一日,周家雖然立了私人墓園禁止入內的牌子,倒也沒有真的大肆驅趕。
敢讓人看,就不像心中有鬼。
李克謹當時已經以舊友的身份在江寧馨身邊臥底了好幾年,借助這一層關系,也拿到過一些眾義社的情報。自然也向她試探了墓地的事情,但江寧馨也不知曉其中是否有內情。
對于嵬山的調查,持續了小半年,甚至在周家已經完成了墓地的遷移之后,還繼續調查了一段時間,始終沒有突破。
一系列的調查結果,讓警局內部也開始懷疑原有的判斷,逐步傾向,這件事情大概率并沒有異常。
而且在那之后不久,周棟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入院治療了一個多月,甚至一度傳言下了病危通知書,在期間眾義社也出現了短暫內亂,警方的精力于是也發生轉移。
后續周棟恢復出院,而對于嵬山的調查并沒有外繼續,此后一直沉寂,這個據點也就此封存,直到江鋮這次到來。
從始至終,趙馳文的敘述理性克制而平靜。
他并沒有責怪江鋮的沖動,有誰能在這個時候,責怪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
但江鋮不是孩子了,從他的父母離開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天真和無知都再沒有容身之所了。
趙馳文只是告訴他說,如果他真的想好了要做臥底,那么他就應該明白,他的父親不再只是他的父親,也是他同事,和任何一個同事都沒有不同。
哪怕是他留下的線索,江鋮必須,也只能,冷靜而理智地去分析,不能再帶上任何私人的感情。
而自己不僅是他父親的好友,也是他的上級,他需要做到服從,等待指示,不是擅自行動。
如果這兩點江鋮做不到,那么他不能再繼續這項工作。
這要求太殘忍,但只能如此,因為他們面對的一切,都太殘酷了。太多犧牲的鮮血尚且溫熱,誰都經不起任何新的損失。
趙馳文別無他法,江鋮也別無選擇。
但在把他送回z市分別前,趙馳文答應他,自己會安排人重新對嵬山進行調查,而江鋮要做的,是先修養好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