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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別作死,我不敢。”梁景伸手替他攏了攏衣領,很眷戀又疲倦的樣子。
驚蟄那天不歡而散之后,江鋮一直都沒有回來過,幾天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對視得久了,江鋮冷淡的眉眼終于緩和一點:“……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就撞上來了。”梁景搖頭,“對方說是疲勞駕駛,沒看清紅綠燈。”
“你信嗎?”
“不知道。”梁景還是搖頭,看著江鋮,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么,但最終又沒有說出來。
“怎么了?”江鋮皺了皺眉。
“想抱你一下。”梁景說,不待江鋮回答,已經靠過去傾身抱住了他。
江鋮的身體短暫僵了一秒,又很快放松下來。
“就一會兒。”梁景貼在他耳邊輕聲說。
“嚇到了?”
江鋮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有那么一刻梁景希望自己是真的被嚇到了:“有點吧,車撞上來的時候……我本來還以為我不怕死的。”
“別說喪氣話,萬事有我在呢。休息一段時間,這幾天別出去了。”江鋮輕輕按住他的背,“我會讓人去查的。”
“興許只是意外,沒事的。”梁景輕聲道,“如果不是,一直躲著也沒用。”
“隨你吧。”過了好一會兒,江鋮說。
他的手仍然擱在他的背上,若有若無的溫度隔著襯衫傳過來,像一種試探。
的確是試探。梁景想,江鋮的問題,他的回答,都是。
如果江鋮堅持讓他留在小南山休養,反倒說明沒有懷疑這場車禍。偏偏他沒有……
只是江鋮對他疑心本來就沒有打消過,多一點,少一點,都是現在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他盡量讓自己冷靜地思考權衡,可是靠得這樣近,哪怕只是虛虛地環抱著,也讓他忍不住心猿意馬。
側過頭,鼻尖蹭過江鋮的脖頸。江鋮抬手很輕地摸了下他的臉,又往后一步退出了他的懷抱:“不早了,休息吧。”
梁景嗯了一聲:“晚安。”
但這一晚誰也不可能睡得心安。好在偽裝早就是一種習慣,也就不覺得多難挨。
頭的確是撞到了,有些暈,快天亮的時候,也睡著了一會兒,但很淺,一點響動也醒了。
門被推開了,有人輕輕地走了進來,伴隨著清淡的泛著微苦味道的橙花香氣。
梁景沒有睜眼睛,但能想象到他的動作,半蹲在床邊,目光長久地凝視著自己。
此時此刻,在想什么呢?
懷疑,還是擔心?
究竟哪一種情緒會占上峰,梁景不知道。只是盡量平穩住呼吸假寐。可是當江鋮微涼的手指輕輕撫過他額角的淤青時,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江鋮收回了手,離開了。
梁景睜開眼睛,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江鋮從院子里走出去。
有一片雪白的玉蘭從樹梢落到了他的肩頭。江鋮的腳步頓了一秒,梁景下意識地避到了窗簾后。
他不知道江鋮到底有沒有回頭,再看出去的時候,那個清瘦而單薄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野中。
心臟的一角仍然隱隱作痛,可是沒有太多可能夠傷春悲秋的時間,梁景換上衣服也出了門。他沒有拒絕江鋮留下來的司機,也知道后頭有輛車跟著自己,比平時更明目張膽。
到了邂逅,讓王平東把最新的賬本拿來就上了樓。
關門,反鎖,從三樓翻下去熟門熟路,不是什么難事,落地也沒有任何聲音。
從巷子往外走的同時,已經重新換了衣服,沒戴口罩,只戴了一頂棒球棒。
陸陸續續人已經多了起來,他順手把帶下來的酒打開,一面喝就明目張膽地從門口蹲守的那個干瘦的青年人面前晃過去了。
提前叫的車已經停在了路口,開出去之后,才忽然意識到剛才上車的地方對面就是mary去的那家咖啡店——大概率,她也死在了那一天。
梁景抿了抿唇,閉上眼把案情在心里又過了一遍,再睜開眼,車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畫廊前。
這間畫廊不大,一百來平,油畫居多,基本都是照相寫實主義的風格,只有角落里,放著一幅水墨的山水。
梁景剛走過去,便有個年輕的女孩上前來:“您好,有什么需要?”
“我想買這幅畫。”梁景道。
“這幅嗎?”女孩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想這人實在不識貨。
畫廊雖然小,但掛的也都是這幾年國內外聲名鵲起的新銳作家的作品,只有這一副,不知道哪里弄來的,構圖技法不談,基本的線條流暢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