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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著都睡不實的?!苯吿ы?,“你在這兒能睡著?”
“你不在的話,大概可以?!?
江鋮扯了下唇角,手一撐地站起身來:“那也不是時候。”
他看著遠處墓地的方向,亮了一整夜的燈不知何時熄了,又垂眸看向梁景:“跟我來?!?
第26章 心如刀割
做了一晚上的戲,多少都累了。但好歹也熬結束了,一個二個的,臉上淚痕未干,走出墓園,唇邊如釋重負的笑卻是難掩下去。
“累死人了都,細想起來也沒沾著她多少好處,到底是外頭帶回來的養不熟。結果現在人不在了,還得來給她守這幾晚上的。”
“少說兩句,總算這也守完了。也是你命比她好,活得比她長,否則……”
“否則什么,難道我走在她前頭,還能指望她來給我守?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再者說了……”
這人頓了一頓,聲音小了些,語氣中卻額外帶上了深長的意味,“我是嫁出去的女兒,真到了入土那一天,喪事也不能再按著娘家的規矩辦了,又不是人人都有殺父殺夫,再撿個野種當寶的好魄力……哎,不是,你……”
話方說了一半,原本同她搭白的人卻突然變了臉色,指甲用力掐了她一把。正要發怒,就聽對面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
“表姑沒有殺人的魄力,背后議論人的本事倒是不差?!?
抬起臉來,就見江鋮拾階而上,神色算不得多嚴肅,只一雙漆黑的眼睛看過來,也足夠讓人膽寒。
心里想著自己聲音不算大,怎的偏偏耳朵這么靈,又疑心這個和自己素來不和的嫂子恐怕早看見江鋮了,偏偏這時候才提醒。也真是熬久了昏了頭了,怎么和她說起這個來。
然而此刻八百個念頭轉過也不頂用,開口氣先短了三分:“二少……”
“原本我想著表姑忙,您前段時間逃逸,表姑父嫖娼又才剛放出來,家里事多不說,恐怕錢上也不寬裕,否則您兒子怎么會連供貨商的那點小錢都能看上眼,收了就敢給人透標底呢?”
江鋮一番話說得又輕又快,這位表姑的臉卻一寸寸白了下去,剛想開口辯解兩句,江鋮慢悠悠往前走了幾步:“監察部的材料上周就送我桌上了,我事忙,一直也沒顧得上,今天剛好表姑在這里,就回去通知一聲,拿了多少吐多少出來。天天還嚷著累,后頭也不用再去公司了。但要是干凈不了……一家三口輪著進局子打轉,總是不好看的。”
“你……”
“我怎樣?”江鋮輕輕一笑,又叫她旁邊的女人,“舅媽……”后者一驚,以為要發作到她了,卻聽江鋮問:“你覺得,我的安排有問題嗎?”
“沒……沒有。”
“你怎么說話呢!落井下石,總有你的份!”表姑把她手狠狠一甩,對著江鋮道,“二少,你不要太霸道了,阿輝可是你親弟弟,你不給他留條活路?!”
江鋮一笑:“是嗎?”
眼見著勢頭不對,三姑六婆地悄悄都往旁邊挪開了,心里只罵晦氣,話什么時候不能講,非要在這里說,還能被這活閻王逮住。
眼見著周圍人四散,這表姑也就硬氣了那么一小會兒,聲音又軟下去:“……二少……阿輝畢竟是你親弟弟……”
“這就稀奇了?!苯呇劢堑挠喙鈷哌^梁景,又重新定格到面前的女人臉上,“我是母親撿來的,和你們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非要說,她倒是給我生了個哥哥,死了總也有十年了,其余的,誰能來攀個親?”
“又是干什么,怎么就說起這樣的話來?!敝芤愕略咀咴谇邦^,大概是有誰通風報信,便又走了回來。
他上了歲數,這些年養尊處優,也是許久沒有熬過這樣的大夜。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亂了,風一吹,透出一點滑稽:“都是自家人,你這么疾言厲色的,寧馨怎么去得安心。”
“表哥,你可得幫我說兩句話啊?!蹦桥艘幌伦诱业街餍墓且粯?,“二少,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家留啊……”
“你看看?!敝芤愕掳櫰鹈碱^,“寧馨這才剛下葬,你就這樣對這些長輩,叫她怎么安心?……你又笑什么?”
“舅舅果然是年紀大了,心也軟了。表姑讓你說兩句,果真也就幫她說了。要我說兩句怎么夠,十句也打不住。”江鋮語氣平平,好心提醒他一樣,“當時您想要表哥進萬寧,母親說他把著社團的事情,堅決不許。您怎么說的,您說,真要論起來周家誰和眾義社沒個關系,都該清干凈了才好,什么阿輝阿貓阿狗的,一齊攆出去才對。怎么,這剛過了多久,舅舅貴人忘事,都不記得了?”
三言兩語,他就挑撥得情勢全變。
周毅德冷哼一聲:“言語官司,是誰也打不過你。真要論起來,眾義社的人不能進萬寧的規矩,難道不是你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