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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理智都在她的大腦里瘋狂地尖叫、報警。告訴她應該立刻關上這扇門,落上所有的鎖,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
這個男人此刻散發出來的氣場太危險了。他就像是一個剛剛從修羅場里屠戮歸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盡殺氣的死神。
但是,當迦勒似乎察覺到了開門的動靜,緩慢地轉過頭,將視線投向她時。
江棉的腳就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一樣,無論如何也邁不動退后的步伐。
那雙深灰偏綠的眼眸里,布滿了因為失血和極度疲憊而產生的紅血絲。那種往日里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壓迫感雖然還在,但此刻卻被一層濃重的倦怠所掩蓋。
“迦……迦勒?”
江棉的聲音在發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在這個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深夜走廊里,這聲呼喚顯得格外突兀且脆弱。
她依然試圖保持著那種鄰里間最基本的、卻又顯得無比蒼白可笑的禮貌:
“你……回來了?”
迦勒沒有回答。
他將插在口袋里的那只受傷的右手抽了出來,手背上的滲血在感應燈下顯得有些刺眼。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因為受傷而產生的狼狽,只是姿態慵懶地靠在自家的門板上,微微仰起頭,用那雙深淵般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江棉。
趙立成死了。
那個自作聰明、不知死活的蠢貨,死于他自己那貪得無厭的算計,死在了一顆直接貫穿他頭蓋骨的子彈下。
他現在滿身都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西裝上甚至可能還沾著別人的腦部組織液。
而趙立成的遺孀。
這個穿著一身潔白純棉睡裙、干凈得像是一張白紙的女人,此刻正光著腳站在幾米之外,一臉無辜、甚至帶著一絲擔憂地,問他“回來了”。
這種強烈的、極具撕裂感的反差,讓處于失血后微弱眩暈狀態中的迦勒,感到了一種近乎扭曲的荒誕感。
他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的雙手,看著她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濕漉漉、此刻卻盛滿了恐懼與試探的杏眼。
他沒有說話。
喉嚨里因為缺水和抽了太多雪茄,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干澀。
他只是用那雙染著血腥氣的眼睛,毫不掩飾地、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偏執的狂熱,盯著她。
你知道你那個廢物丈夫現在在哪里嗎? 你知道那個想要帶著你的財產跑路、逼你讓位的女模,現在是一具泡在河水里的浮尸嗎? 你知道我在失血的瞬間,滿腦子想的,全都是你嗎?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血腥與殺戮,都在他的唇齒之間盤旋。
江棉被他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那種視線太重了。
不像是在看一個鄰居,而像是一頭餓狼在注視著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
女人的直覺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她隱約地感覺到,這幾天的詭異監視、趙立成的失蹤、那張被凍結的黑卡,還有此刻迦勒身上那股無法掩蓋的血腥氣,這所有的一切之間,必定存在著某種極其可怕、血淋淋的聯系。
但她不敢問。
她怕那個答案一旦揭曉,她就再也沒有借口,繼續在這座城市里欺騙自己活下去了。
“你……你的手……受傷了嗎?”
江棉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他手腕處那層滲血的繃帶上。她最終只能擠出這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迦勒依然一言不發。
他只是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收回視線,轉過身。
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從西裝口袋里摸出了鑰匙。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不是因為狼狽,而是因為大量失血后,那股不可抗拒的疲憊感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神經。
他將鑰匙插進401室的鎖孔。
“咔噠?!?
門鎖開啟的清脆金屬聲,在走廊里回蕩。
“回去。”
迦勒推開門的瞬間,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卻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關上門。把所有的鎖都鎖好?!?
“不管聽到什么聲音,別出來。”
說完,他邁步走進了那片屬于他的黑暗中。
江棉愣在原地。
看著那扇即將合上的房門,看著他那個雖然挺拔、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孤寂與疲憊的背影。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極其荒謬的酸楚感。
她沒有聽話地退回安全的屋子里。
相反,在這個被全世界遺棄的深夜里,她在這個滿身血腥味的男人面前,做出了一個令她自己都感到徹底瘋狂的舉動。
她迅速轉身跑回屋內的客廳,翻出了那個常備的家庭醫藥箱。
然后,她甚至沒有穿拖鞋,就這樣赤著那雙白皙的腳,踩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象征著“安全”的402室。
她徑直走到401室那扇還沒有完全合上的大門前。
伸出手,抵住了門板。
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她走到那頭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滿身是血的野獸面前,將醫藥箱放在茶幾上,慢慢地蹲了下來。
“手伸出來。”
江棉低著頭,沒有看迦勒。她的聲音在極其明顯的發顫,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容拒絕的固執。
迦勒猛地睜開眼。
深灰綠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單薄睡裙、不知死活地闖進他領地的女人。
她根本不知道她在這個時候推開這扇門,意味著什么。
她正在主動走向深淵,走向一個會把她連皮帶骨徹底吞噬的惡魔。
“滾出去。”
迦勒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在發出最后的警告。
但江棉沒有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沒有任何猶豫地,直接抓住了他那只搭在沙發扶手上、滲著鮮血的右手。
繃帶的觸感冰涼、粘膩,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我說,把手伸出來?!?
江棉抬起頭。
那雙總是盛滿了委屈和眼淚的杏眼,在這一刻,卻異常的清澈、堅定。倒映著他那張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卻依然英俊逼人的臉龐。
在這片被鮮血和死亡籠罩的陰影里。
她選擇,緊緊地握住這只沾滿罪惡與鮮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