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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許棲寒的心像被那煙頭的火星燙了一下,灼燒過后,余溫還裹著鈍痛。
那些云爍獨自背負的沉重歲月,那些來自親情的逼迫與算計……是不是就像這濃烈嗆人的煙霧,只有用同樣猛烈的方式,才能短暫地壓下去,才能獲得一口喘息?
他靠在冰涼的瓷磚墻上,又吸了一口。這一次他放輕了力道,讓煙霧在口腔里緩慢流轉,再去體會那粗糙而真實的苦澀。仿佛通過這支煙,他觸碰到了一點云爍內心那個沉默而焦灼的角落。
而床上,云爍的背脊在黑暗中繃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從許棲寒小心翼翼起身的那一刻他就睜開了眼。或者說,他根本從未入睡。阿奶病倒時那愧疚又痛苦的眼神,二叔電話里步步緊逼的“最后通牒”,還有……身邊這人近在咫尺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體溫,都在他腦海里反復撕扯。
他聽見許棲寒翻找外套的窸窣聲,聽見打火機清脆的“咔噠”聲,然后,是那壓抑不住的悶悶咳嗽。
他知道自己的煙有多烈,許棲寒從不抽這個。他幾乎要忍不住起身,沖進衛生間,奪下那支煙,告訴他別碰這些,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他不能。他是如今,最沒資格跟許棲寒說這些的人。他不想讓許棲寒看到自己脆弱無能的模樣,他想自己把這些事都解決好。他讓自己也可以成為許棲寒的依靠,而不是讓對方為自己難過。
時間一點點流逝,十分鐘過去,許棲寒還是沒有回來。
云爍卻還是沒能堅持住,在許棲寒這里,他總是無法保持理智。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會有一點不開心,他就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臟,向他表明忠心。
他故意弄出了一點動靜,讓許棲寒聽到,然后再刻意留出時間,讓許棲寒消滅證據。
果不其然,許棲寒在聽到外面的動靜后,便手忙腳亂的將煙掐滅,丟進馬桶沖了個干凈。待他收拾妥當,云爍才揉著惺忪睡眼推開了門。看到他還故作愣了一下,“你怎么也醒了?”
打火機被藏在身后,許棲寒面不改色地說:“上廁所。”
云爍點點頭,裝作沒有聞到空氣中濃郁的煙味。他沖許棲寒笑了笑,說:“快回去睡覺吧,我也想上廁所。”
“好。”
云爍在廁所待了五分鐘,最后再欲蓋彌彰般按下了馬桶沖水鍵。再回去時,他將一旁的許棲寒抱進了懷里。
許棲寒在黑暗中驀地睜開眼睛,隨后又閉上。為了讓對方安心,倆人不再胡亂瞎想,都暫時清空思緒,陪著對方演一出歲月靜好。
在彼此交融的體溫中,竟然也漸漸感受到了困意。微光炸破天際之前,各懷心思的倆人終于真正的睡去。
許棲寒始終覺得云爍的二叔不可能毫無準備,對方表現的那么從容,就像是確定云爍一定會答應一樣。
可他的篤定從何而來?總不能事到如今還覺得云爍是個可以任他擺布的未成年小孩。
他這邊滿心焦慮,云爍自然也想到了這些。思慮再三,他決定先發制人,約二叔出來見面。
這件事,他本沒想瞞著許棲寒,可青林杯在即,最近許棲寒練舞時,總免不了心不在焉。云爍想了又想,終究還是不想讓他再多添一層擔心,打算先去見一面,摸清情況后,再慢慢告訴他。
為了不驚擾許棲寒,他選擇了去“山月”。二叔似是早料到他會主動來找自己,坐在對面,端著酒杯,滿意地笑:“我就喜歡你這種識時務的樣子,小爍。”
云爍臉色微沉,越過桌子看向他。二十多年,二叔向來連名帶姓叫他,如今這聲親昵的“小爍”,只讓他覺得膈應又惡心。
“很快,我們就要成為一家人了。”二叔察覺到他的不悅,卻只是毫不在意地說,“真正的一家人。”
“呵。”云爍沒忍住嗤笑出聲,眼底翻著冷意,“原來這么多年,你從來沒拿我當過家人。那憑什么覺得,現在我會答應你?”
“我本想著,你若是爽快答應,那什么事都不會有。”二叔抿了口酒,“不過看你這樣子,是鐵了心不答應了。”
二叔。”云爍轉著手里的酒杯,“我還這么稱呼您一聲,是因為我覺得即使沒有血緣關系,您也從沒有把我當過自己的人,可是有些東西擺在這里,確實不合適不是嗎?阿凌是我的妹妹,不管怎么樣,我也不會不管她。”
“空頭承諾,是最沒用的東西。”二叔斬釘截鐵地反駁他。
云爍抬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等到嗓子眼的辛辣散去,才低聲開口:“那為什么一定是我?”
其實不問,他也知道。
“阿凌的情況你也清楚,把他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云爍又笑起來,“你把我當什么?”
二叔一愣,自知理虧,可他從來沒有把云爍放在眼里過,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威嚴,語氣淡得近乎殘忍,“我這是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