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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迷茫、悔恨和更深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推開還在緊緊抱著他的許棲寒,像逃離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踉蹌著轉身,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門外無邊無際的瓢潑大雨中。
“哎,云爍。”樂隊的朋友大喊道:“你頭上還有傷呢。”
“這……怎么辦?”
那醉漢的朋友似乎終于回過神,叫囂著:“報警,是他先動手的。”
酒館老板也終于趕了過來,他提著滴水的雨傘,見到許棲寒愣了一下,轉頭問其他人:“怎么回事?”
鬧事的一群人開始混淆視聽,試圖把責任全都推到云爍身上。
“那就報警吧。”許棲寒面上恢復了冷靜,心里卻始終擔心云爍。他轉頭看向老板,“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有勞你先處理一下,我去看看云爍。”
老板頷首,許棲寒撐起一把傘,慌慌忙忙地沖進雨里。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花。空無一人的街道在路燈下泛著朦朧的光。
他對這里還不夠熟悉,只能漫無目的地尋找。褲腿被雨水濺濕,他的心緊緊揪著,不僅僅是因為云爍的傷,還因為他離開時那雙空洞而絕望的眼睛。
終于,在拐過兩個街角后,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云爍沒有走遠,就坐在路邊濕漉漉的馬路牙子上。他背對著許棲寒,微微佝僂著背,垂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臉。
雨水混著血絲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他像一尊被遺棄在雨中的石雕,渾身透著一股精疲力竭后的死寂。那把被他視若生命的舊吉他,此刻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他心里。
許棲寒的腳步在見到那道背影后頓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跑了過去,他沉默地將傘舉過云爍的頭頂,為他隔絕出一小片無雨的天空。
雨聲嘩啦,傘下的空間卻異常安靜。
過了很久,久到許棲寒舉傘的手臂開始發酸,云爍才仰起頭,啞聲開口:“我的吉他壞了。”他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
許棲寒想到那把已經無法修復的吉他,微微俯身:“先回去處理傷口,好不好?”
他頓了頓,試圖給出一個切實的承諾:“吉他壞了,我再重新送你一把,好嗎?”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許棲寒的胸腔也跟塞了潮濕的棉花一樣。他想親自為云爍做點什么,來讓他開心,就像云爍送了他一個舞房一樣。
云爍猛地轉過頭,濕透的黑發黏在額前,眼底是偏執的痛苦。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許棲寒無法理解的絕望:“那不一樣。”
“那是我爸送的。”他聲音發顫,像是終于不堪重負,吐露了埋藏最深的秘密,“小時候,沒有人要我……只有他要我。他說,人要學會給自己找點寄托。”
雨水順著他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淚。“后來……他也走了。我就剩下它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沾滿血污的手,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再后來,我遇到一個人……我甚至以為,他給我帶來了新的……”可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他的話突兀地斷在這里,而后猛地咬住了舌尖,將后半句徹底咽了回去。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許棲寒的眼神里,除痛苦之外,更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復雜,那里面混雜著對宿命的無力感和一絲……不敢宣之于口的失落。
許棲寒隱隱能猜出一點,怪不得云爍從來不提及父母。他想問,除了父親,另一個人,帶給他了新的什么?可現在,問這些無異于是在云爍傷口上撒鹽。
昏暗的路燈下看不清云爍的傷勢如何,但現在必須要讓他盡快跟自己回去。
許棲寒沉默了幾秒,他知道,所有輕飄飄的安慰都顯得空洞。于是,他緩緩蹲下身,與云爍平視,傘面徹底傾向對方,他的半邊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
“云爍,”他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你看著我。”
云爍抬起猩紅的雙眼,對上許棲寒的視線。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堅定的溫柔。
“吉他壞了,我知道。”許棲寒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你父親給你的吉他,它承載的東西,誰也替代不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只血跡斑斑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但是……”
他用力握緊,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你父親送你吉他,是希望它陪著你,找到你自己,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