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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很安靜，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擺。他從扶手箱里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她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又低頭擦手臂上的。

他瞥了她一眼。頭發濕了，幾縷貼在臉頰邊，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鼻尖紅紅的。

“今天怎么在這？”他問。

“我在這邊實習。”她說。

“顧蔓芝那兒？”

她嗯了一聲，說“是的”。說完低頭把濕了的紙巾迭了迭，捏在手心里，沒再說話。

車里又安靜下來，只有雨刷的聲音和輪胎碾過積水的嘩嘩聲。

“大叁有什么打算？”他問，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想了想，說還沒想好。他沒追問，目光從她側臉上收回來，盯著前面的路。

地鐵站很快就到了。雨還是很大，她道了聲謝，推開車門，忽然想起什么，轉頭說了句“您等一下”，沒等他回答，撐著傘跑出去了。

他看著她跑進旁邊的便利店，隔著一層玻璃，看見她拿了杯什么東西去結賬，又撐著傘跑回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他把車窗搖下來，雨絲飄進來。她彎腰遞進來一杯冰咖啡，指尖捏著杯蓋邊沿，小心翼翼的樣子，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落在她手腕上。

“上次看您桌上有喝這個?！彼f，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了一半，“今天謝謝您搭我一程，鄭總。”

他接過來，杯壁冰著掌心。想說什么，她已經撐著傘轉身跑了，馬尾在雨里甩了一下，很快消失在站口。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杯冰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他端了一會兒，沒喝，擱在副駕上，發動了車。

雨刷還在擺，一下一下的，把擋風玻璃上的水劃開，又聚攏。

停下來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的嘴角不著痕跡地彎了一下。

——

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許凝窩在沙發上，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旁邊茶幾上放著半瓶啤酒，瓶口冒著涼氣。

她抿了一口，手指繼續敲鍵盤，眉頭微微皺著。

屏幕上是顧蔓公司分給她的一塊數據清洗模塊，邏輯不難但瑣碎，幾百行代碼調了一個多小時，跑起來還是報錯。

組里沒人有空教她，文檔也不全，她只能自己一遍遍試。啤酒喝了大半瓶，代碼改了叁版，還是沒跑通。她靠在沙發靠墊上呼了口氣，端起啤酒又喝了好幾口。

周生富進門的時候，襯衫繃在身上，領帶勒了一晚上，他伸手扯松，解開領口兩顆扣子，袖子擼到小臂。

滿身酒氣還沒散，腦子里還在轉——老叁上個月打了兩筆錢，他用這些錢又在城東城南各投了一套，手里壓了好幾套房產，但還是不夠。

他想自己拿地自己蓋，可沒讀幾年書，沒什么人脈，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他根本摸不著門。加上現在身上的錢又都拿來買房了。

最近只能干回老本行，做了包工頭，但是包不到什么項目，晚上請了那些老總喝酒吃飯，酒喝了一圈又一圈，女人都給他們叫了好幾波，還是沒談下來，這些老東西精的很，看來不給錢不行。

正想著，抬頭看見沙發上窩著一個人。她穿著他那件舊T恤，腿擱在茶幾上，筆記本電腦亮著，旁邊放著半瓶啤酒。

大半個月沒見，沒想到她會回來這里。

許凝把筆記本電腦往沙發上一推，煩得要命。代碼跑不通，調了半天還是報錯，她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扣子松了兩顆，露出鎖骨下面一小截皮膚，胸口的布料繃著，撐出肌肉的輪廓，袖子卷到小臂，手上青筋從手腕一路爬到指節。襯衫扎在西褲里，腰線收得利落，襯得兩條腿又長又直。

他還做了發型，頭發用發膠撩了上去，露出整張臉，眉毛濃黑，鼻梁高挺，整張臉清晰地映進她眼眸里。

他……整個人像換了個人，那股子粗獷還在，但多了點什么——穩重了些，也冷硬了些，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意思。嘴角彎了彎，朝他勾了勾手指。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