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法于嬰沒說話。
“現在和你說太多,我們依舊不在一條線上,所以我以后都不會說很多。你把時間給我,話語權給我,我可以留一半給你,但你得保證你做的都是對的。”
法于嬰還是沒說話。
對的,那么還是要按照別人定制的規則而活,不然一切都是無畏的錯,無畏的誤。
秀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曾鎖的助理從后排走過來,彎腰在曾鎖耳邊說了句什么,曾鎖點頭,助理把手機遞過來。
曾鎖接過,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遞到法于嬰面前。
“上架了。”
法于嬰低頭看。
屏幕上是雜志的頁面,VLY世光,四月刊。
她的照片在版面的一側,不大不小,剛好占叁分之一。
照片里的她穿著那套綠色的裙子,版面沖擊力很強。
旁邊是幾行字,排版干凈,留白很多。
法于嬰看著那段介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法于嬰,以青梅為概,以酸澀為念。
春末夏初,最后一泡雨淋過之后,空氣里浮著青澀的酸。
青梅掛枝,未熟,咬一口,齒間發緊,舌尖泛酸,咽下去之后卻有一絲回甘,那是時間的味道,是還未到來的甜。
法于嬰,十九歲,單闌中學高叁生,一顆尚未成熟的青梅,掛在枝頭最高的那一枝,離陽光最近,離地面最遠。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不晃;雨落下來的時候,她不躲。
一張不被定義的臉,你見即你見,你想即你念。
編輯說,她讓我想起一句話——美而不自知,是最大的美。
但法于嬰不是不自知,她知道自己的美,她只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不在乎論壇上那些話。不在乎那些目光從她身上爬過去又爬回來,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的那幾件事,那幾件事是什么,她不說。
VLoY選擇她,不是因為她是新人,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這個時代稀缺的東西——不被定義。
她不是一張白紙,她是一顆青梅,酸澀的,生硬的,還沒到最好的時候,但最好的時候總會來。
等待青梅成熟,等待法于嬰。
版面設計用了大面積的留白,她的照片在右側,左側是一行豎排的小字,字體纖細,墨色很淡:她是一顆尚未成熟的青梅。
法于嬰看著這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還給曾鎖。
“青梅,是很久之前嘗過的味道。”
曾鎖接過手機,說:“但你這顆,不是誰都想得到。”
法于嬰看一眼。
臺上的模特還在走,鼓點一聲一聲的,震在胸口,法于嬰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T臺,但沒在看。
曾鎖這番話聽完,她笑了一下,曾鎖也跟著她笑,倆人已經心知肚明。
秀場完,全場掌聲,法于嬰也鼓掌,拍了幾下,不重,手指碰著手指,聲音很輕。
周圍的人站起來,拿包穿外套,互相道別,曾鎖站起來,法于嬰也跟著站起來。
她們往外走的時候,有人叫住曾鎖,一個年紀不小的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頭發盤得很高,耳朵上掛著一對很大的翡翠耳環。
她和曾鎖握手,目光從曾鎖肩膀上面看過來,落在法于嬰臉上。
“這就是你簽的那個?”
曾鎖點頭。
女人看了法于嬰兩秒,笑了。
“是好看,期待有合作喲。”
曾鎖笑,說“一定”。
法于嬰和曾鎖走出秀場,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法于嬰的裙子被風吹起來一點,貼在小腿上,她沒管,曾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很快就散了。
“我送你回去。”曾鎖說。
“嗯。”
車上,法于嬰坐副駕駛,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曾鎖把煙掐滅在車載煙灰缸里,擰了擰,確定火星全滅了,才開口。
“知道這次的主旨概念為什么是青梅嗎?”
法于嬰看著窗外,沒回頭。
“因為綠色?”
曾鎖笑了一聲,她靠在椅背上,側頭看法于嬰的側臉,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滑過去,在她臉上明滅交替。
“一開始準備的是青蛇。”曾鎖說,“你長相就是比較妖的那一類,青蛇的妖,冷,媚,帶著一點濕漉漉的腥氣。團隊做了兩版方案,我都覺得不對,后來陰差陽錯去詔安取景,當地一個農婦給了我一籮筐青梅。”
法于嬰轉過頭來。
“我吃了一顆。”曾鎖說,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味道,“酸得我齜牙,汁水從嘴角溢出來,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同行的人笑我,說鎖姐你也有繃不住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
“本來剩下的都帶回上海了,放在冰箱里,想著哪天想吃了拿出來,后來忘了,放著放著就壞了。打開冰箱的時候,一股酸味撲面而來,不刺鼻,但很濃,濃到讓人牙齒發軟,我站在冰箱前,忽然覺得,就是這個。”
法于嬰看著她。
“青蛇太直白了。”曾鎖說,“妖就是妖,媚就是媚,沒有留白,但青梅不一樣。青梅是酸的,澀的,咬一口皺眉,咽下去之后舌尖發緊,但過一會兒,你會想再咬一口,那種酸是讓人想再試一次的酸。”
她看著法于嬰。
“這個概念,雖然是偏離主題的選擇,反而更放得開。”
法于嬰沒說話,她把目光移回窗外。
“我上一次吃青梅,”她開口,聲音很平,“是爸爸還在的時候。”
曾鎖沒接話。
“他出差帶回來的,裝在玻璃罐里,泡了糖水。”法于嬰說,“我吃了一顆,酸,沒有回甘。他說要泡久一點才甜,后來那罐青梅沒人再打開過。”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曾鎖看了她一眼,法于嬰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還是那樣,淡淡的。
“小姑娘。”
法于嬰沒應。
“秋季的青梅,才是最適合的季節,現在的青梅,只適合觀賞,當地人給我青梅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說,這袋青梅不是給你吃的,是給你看的。”
法于嬰轉過頭。
曾鎖繼續說:“你在詔安那一帶走一圈,每家每戶門口都種梅子樹,春末的時候,枝頭掛滿青果,沒人摘。我問他們為什么不摘,他們說還沒到時候,現在摘了,酸,澀,嚼不爛。等到秋天,梅子變黃,變軟,摘下來,泡酒,做醬,或者就那么吃,那個味道才是對的。”
紅燈,車停下來。
曾鎖偏頭看法于嬰,車廂里只有儀表盤的光,藍白色的,照在兩個人臉上,冷調子。
“你現在就像那顆春季的青梅。”她說,“掛在枝頭,好看,所有人路過都看一眼,有人想摘,有人想嘗,又有人伸手又縮回去,但你自己知道,還沒到時候。”
法于嬰看著她。
綠燈亮了,車子啟動,繼續往前開。
法于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問:
“秋季,是多久?”
曾鎖回答她:“不知道,但你會知道的,到了那天,你自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