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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籃球聯賽定在上午十點。
太陽好,不熱,是那種曬在皮膚上只覺得暖,不會發燙的春末日光。
單闌不允許穿私服,所以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套著校服,法于嬰和韓伊思很規矩,兩個人都化了淡妝。
法于嬰只是描了眉,涂了一層薄薄的唇釉,韓伊思多畫了一條眼線,襯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更深。
地點選在崇德,單闌離崇德不遠,走路十幾分鐘,坐車五分鐘,學校組織大巴去,不去的學生留校內,但單闌沒一個留下來的。
法于嬰靠在車窗邊,韓伊思挨著她刷手機,車廂里嘰嘰喳喳的,有人興奮地討論英外的帥哥,有人抱怨起太早,有人偷偷補妝。
到崇德的時候,沒來過的人發出低低的驚嘆,崇德大概有兩個單闌那么大,光是籃球場就有兩個,而最大的那個做校聯賽用,看臺呈扇形鋪開,能容下上萬人。
單闌被排在東邊看臺,高一在最下面坐著,高叁則在最上方,整個崇德今天大概涌進了上萬人,還不算英外的,人聲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匯成一片嗡嗡的低鳴。
法于嬰和韓伊思坐在偏上方的位置,人流不多,座位松松散散,她倆樂的清凈。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整個球場像一只巨大的碗,碗底是光亮的木地板,碗沿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崇德的同學在她們正對面,距離遠得人臉模糊成一片色塊,分不清誰是誰。
韓伊思低頭玩手機,法于嬰手里丟著個礦泉水瓶,一下一下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她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屏幕,鎖屏壁紙是默認的,沒有消息彈進來。
韓伊思用手肘拐她。
“麥郁找我們?!?
法于嬰側頭看過去:“他們學校讓?”
韓伊思笑。
“偷偷來,還帶倆朋友?!?
法于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她瞇著眼在對面看臺掃了一圈,想抓覃談的身影,沒看見。崇德那邊人太多了,白色校服連成一片,像落了雪的坡地。
“英外的怎么還沒來?”韓伊思伸長脖子往入口張望。
法于嬰看了眼時間。
“還有半小時呢?!?
話音沒落,麥郁從看臺側面的通道鉆出來,彎著腰,躡手躡腳地往這邊蹭,想從背后嚇她們,法于嬰余光掃見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偏頭瞪了他一眼。
麥郁直起身,雙手合十,笑嘻嘻的。
“得,介紹一下?!彼赃呉婚W,身后跟著兩個男生,高高瘦瘦的,穿著崇德的校服,但穿法不太一樣,一個把領帶系得很松,一個把外套搭在肩上。
法于嬰點點頭,韓伊思上下打量了一遍,脫口而出:“哇,比他帥多了?!?
麥郁立刻炸毛。
“韓伊思你眼瞎!你哪只眼睛看見的?”
韓伊思朝他做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兩只都看見了,左邊那只看得更清楚?!?
“你——”麥郁指著她,手指抖了兩下,轉向法于嬰,“你管管她!”
法于嬰抬了抬眼皮。
“管不了。”
麥郁噎住,韓伊思笑出聲,肩膀直抖,麥郁身后那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老麥你地位不行啊”,另一個憋著笑沒說話。
法于嬰不喜歡不認識的人挨著坐,她坐在走道邊,起身讓開,示意他們往里進,麥郁這才想起來介紹:“這是法于嬰,韓伊思,單闌的她倆?!?
兩個男生恍然大悟,領帶松垮的那個先開口:“久仰久仰,麥郁天天念叨。”
外套搭肩上的跟著點頭,目光在法于嬰臉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韓伊思不說話,她才來單闌幾星期,這話一聽就是對法于嬰說的。
法于嬰禮貌地彎了一下嘴角,那笑淺得像是風吹過的水面,皺一下就平了。
幾個人擠進去坐下,麥郁挨著韓伊思,兩個朋友挨著他,法于嬰重新落座,在走道邊,和他們隔了一個空位。
韓伊思偏頭看麥郁。
“你們學校今天能贏嗎?”
麥郁拍胸脯:“那必須的?!?
“你又不打,你拍什么。”
“我精神上支持?!?
韓伊思嗤了一聲:“精神支持管什么用,我還精神支持單闌呢?!?
麥郁瞪她。
“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都行,誰贏我站誰。”
“墻頭草?!?
“你管我。”
外套搭肩上的男生湊過來插了一句:“老麥,你朋友嘴挺厲害啊?!?
麥郁翻了個白眼。
“你才知道。”
幾個人笑成一團。
法于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參與。
手機響了,覃談發來的。
她抬手擋太陽,瞇著眼看屏幕。
“我在休息室,過來?”
她打字:“你不要開始了么。”
那邊秒回:“這不還有二十分鐘?”
她不想動:“不來?!?
他回了個“行”,她把手機放下,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韓伊思湊過來瞄了一眼。
“誰啊?”
“沒誰。”
韓伊思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追問,但嘴角那點笑一直掛著。
看臺忽然起了一陣騷動,英外的學生來了,一大隊人從入口涌進來,他們出場的順序和單闌、崇德都不一樣,不是按班級稀稀拉拉地走,而是整整齊齊,像一支被檢閱的隊伍。
最前面的是高叁一班,幾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球服,球服上印著白色的校名,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背著運動包,步伐散漫但有一種刻意為之的松弛。
韓伊思瞇著眼看,看不清,把手機舉起來放大。
“法于嬰你看?!?
法于嬰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鏡頭里,為首的那幾個人正插著兜往看臺走,球服外頭套著衛衣,帽子沒戴,頭發被風吹起來。
韓伊思說:“英外就是酷,那幾個為首的,球服插兜的,肯定就是出名的那幾位了?!?
法于嬰不解。
“誰?”
“席隋,段譯危?!表n伊思把名字念振振有詞,麥郁在旁邊聽見了,探過頭來。
“席隋?打后衛那個?”
韓伊思看他。
“你認識?”
“誰不認識,英外的主力,去年聯賽拿了MVP。”麥郁指著手機屏幕,“就那個,高的那個。”
韓伊思又看了一眼。
“哦——還行吧?!?
麥郁斜眼看她。
“你不是說很帥?”
“我說的是另外那個?!?
“哪個?”
韓伊思隨手一指。
“就那個,穿黑鞋的?!?
麥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那是段譯危?!?
“哦,那就是段譯危吧?!?
“你根本不認識你瞎喊什么。”
“我夸他帥怎么了?你有意見?”
麥郁不說話了,他旁邊兩個朋友悶聲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于嬰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隔著鏡頭,那幾個人影模糊成色塊,只看出一個高一個瘦,走路的姿態倒是張揚,肩膀甩得很開,身后跟著一群人,有人替他們拿水,有人替他們開路,有人往那處瞄,和韓伊思一樣,但法于嬰看幾眼就不感興趣了。
她現在,倒興趣覃談。
拿起手機,打字。
“你打什么位置?”
那邊秒回:“你還知道這個?!?
法于嬰覺得他廢話真多。
“說?!?
“C位?!?
中鋒,她懂了。
又問他:“你什么時候出來?”
那邊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么,然后消息彈過來。
“想我了?”
法于嬰剛想回一頓臭罵,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不急,你老公壓軸?!?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秒。
韓伊思在旁邊伸脖子想瞄,法于嬰把手機往旁邊偏了偏,韓伊思“嘖”了一聲。
“藏什么藏?!?
法于嬰沒理她,倒不糾結這個壓軸,目光停留在后兩個字上,停了比平時久一點,然后她不回了。
那邊大概也猜到了她不說話的原因,沒追問。
過了幾秒,發來一條:“發個位置,具體點?!?
法于嬰就和上次一樣發了個坐標過去,他回了個“OK”。
“你倆打什么啞謎呢?”韓伊思湊過來。
法于嬰把手機收起來。
“沒什么?!?
“是不是覃談?”
法于嬰沒說話。
韓伊思看她那表情,笑了。
“行,我不問?!?
還有十分鐘,主持人上場了,穿一身淺灰色的西裝,站在球場中央,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歡迎來到一年一度校際籃球聯賽現場。本次比賽由崇德中學主辦,單闌中學、英外國語學校協辦。感謝叁校體育組對本次活動的大力支持,也感謝在場每一位同學的熱情參與。”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一陣。
主持人繼續說:“本次聯賽共有十二支隊伍參賽,分四個小組進行循環賽,每組前兩名晉級淘汰賽。賽程安排如下,上午進行小組賽,下午進行淘汰賽及決賽,每場比賽叁十分鐘,上下半場各十五分鐘,中場休息五分鐘。”
有人開始打哈欠,韓伊思小聲說:“廢話真多?!?
“下面有請各校代表上臺抽簽。”
弗陀一從單闌的看臺站起來,他今天穿了校服,但上衣敞著懷,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勒出胸肌的輪廓。
他整了整領子,往下走,步子故意放慢了,像是要所有人都看見他,他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他回頭說了句什么,幾個人笑起來。
“他上去干嘛?”韓伊思皺眉。
“抽簽?!狈ㄓ趮胝f。
“他還挺積極。”
“他們那群人,除了欺負人就是籃球了?!狈ㄓ趮氤读顺洞健?
弗陀一走到球場中央,從主持人手里抽了一支簽,舉起來給裁判看,簽上是“B3”。
他往回走的時候,往看臺這邊掃了一眼,不是看單闌的看臺,是看法于嬰,那一眼很快,像是不經意,但法于嬰感覺到了。
韓伊思也感覺到了。
“他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