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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嘩嘩地流。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笑鬧聲。
韓伊思沒在意,繼續搓手,泡沫裹著手指,滑滑的。
然后一股涼意兜頭潑過來。
不是一滴兩滴,是一大片,從肩膀到腰,整個右側全濕了。
韓伊思愣住了。
她低頭看自己,校服裙濕了一大塊,布料貼在腿上,涼得人一激靈。
旁邊傳來更大的笑聲。
她轉過頭。
幾個人站在那兒,幾男幾女,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個手里還拿著個空瓶子,就是那種擠水玩的玩具水槍,大號的。
梅芙站在最前面,正對著旁邊一個男生嗔怪:“你怎么回事兒?灑到轉校生啦!”
那調子拖得長長的,語氣怪里怪氣。
韓伊思甩了甩手上的水,沒擦。
“誰弄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個調子就讓人發怵。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
梅芙反應快,立刻接上:“不知道哎,你自己不小心弄的吧?要衛生紙嗎?”
后面有人憋著笑。
韓伊思看著她們。
叁四個女生和幾個男生打成一片,穿著單闌的校服,臉上帶著那種“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樣”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學校的人都是什么操作?倒打一耙?睜眼說瞎話?
法于嬰怎么過的這叁年?
她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飛出去,準確無誤地落在梅芙身上。
梅芙低頭看自己襯衫上的水漬,愣了半秒,然后抬起頭,臉漲紅了。
“你有病吧?”
韓伊思看著她。
“是你吧?”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那幾個人往前站了站,圍過來,韓伊思沒動,就那么站著,看著她們。
就在這時,法于嬰從廁所里出來了。
她一眼就看見韓伊思濕了一大片的校服裙,還有對面那幾張臉。
梅芙,以及幾個眼熟的,都是賴辛夷那一圈的人。
法于嬰站在廁所門口,沒動。
她環起手臂,頭發順在胸前,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梅芙身上。
那群女生看見她,大概是賴辛夷平時給她們的底氣,眼神沒有膽怯,甚至想比梅芙更出頭。
法于嬰一個沒理。
她只看著梅芙。
梅芙被那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但她硬撐著,轉過頭對著韓伊思繼續輸出。
“什么是我?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韓伊思往前走了一步。
“只會這句話是嗎?”
她從上到下打量梅芙,那目光讓梅芙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到不快。
“我比較好奇,”韓伊思說,“你們平時欺負人,都是這一套嗎?”
梅芙捏著裙擺,瞪著眼。
韓伊思繼續說:“這種小把戲,一般被發現的時候,也是這套說辭?”
梅芙深吸一口氣,笑了一下,僵的。
“你冷靜冷靜吧,”她說,“潑你的是水,又不是狂犬病。”
她要走。
剛轉身,就聽見身后一個聲音。
“梅芙。”
那聲音不大,但梅芙站住了。
她回過頭。
法于嬰站在韓伊思旁邊,看著她。
“道歉。”
梅芙愣住了。
“什么?”
“給她道歉。”
梅芙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震驚,不可思議,然后是憤怒。
“你開什么玩笑?平時你——”
“我不說第叁遍。”
法于嬰打斷她。
那眼神銳利,冷,盯著她像盯一件物品,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砸穿的。
梅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忽然想起來,從前的法于嬰不是這樣的,以前她們怎么欺負她,她都無視,都不解釋,都不說話,像塊石頭,怎么砸都砸不出反應,今天的眼神,更是聞所未聞的。
她看了眼韓伊思,又看了眼法于嬰。
明白了大概,今天她的對象是韓伊思,所以這個反應真真切切。
法于嬰見她愣著,開口了,聲音不重,甚至有點柔。
“那天你也在吧?”
梅芙心里一緊。
“賴辛夷啞口無言,你眼睛不瞎吧?”
她繼續說。
“平時我怎么對你們,你心里清楚。我有找你們麻煩的本事,你知道。”
她頓了頓。
“所以今天這個歉,你得為你的行徑道,不小心的也好,故意的也罷。那叁個字,她得聽見。”
她看著梅芙。
“明白嗎?”
梅芙的手捏緊了。
她看著法于嬰,看著她身后那個被潑了一身水的轉校生,看著自己身邊那幾個突然安靜下來的同伴。
她想起昨天的事。
弗陀一的比賽輸了,輸給法于嬰。他回來之后臉色鐵青,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別再找她麻煩。
她看見了。
但她今天,她以為潑的是那個轉校生,不是法于嬰,她以為沒事。
她錯了。
法于嬰還在看著她,那雙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沒有,但就是讓人后背發涼。
“憑什么?”
梅芙咬著牙問出這叁個字。聲音比剛才低,但還撐著。
法于嬰看著她。
“憑什么?”
她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叁個字。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憑你做錯事惹錯了人。”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柔。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梅芙耳朵里。
“憑弗陀一昨天的比賽輸給了我。”
梅芙的臉色變了。
“他不蠢應該告訴過你,別再找我麻煩,任何,身邊人也算。”
法于嬰看著她,嘴角甚至還有一點弧度。
“你今天不道歉,我算到他頭上。”
她頓了頓。
“考慮清楚了,他那個圈子你擠破腦袋還能不能有說話的機會。”
話說完,她沒再開口。
就那么站著,看著梅芙。
梅芙的手指扣緊了,指甲陷進肉里,有點疼。
弗陀一的圈子,她擠了多久才擠進去的?半年?一年?那些討好,那些笑臉,那些小心翼翼。
如果今天這事算到他頭上…
如果法于嬰真的去找他…
她不敢想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梅芙的眼眶紅了,不是委屈,是氣的,也是怕的。
“對不起。”
叁個字,說得又快又含糊。
她沒看韓伊思,沒看任何人,轉身就走。
身后那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后跟著她,呼啦啦全走了。
走廊里空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韓伊思看著那群人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后轉過頭看法于嬰。
“她們平時都這樣對你?”
法于嬰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著,她把手伸進去,慢慢洗著。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那張臉,那顆痣,那雙眼睛。
“比這強。”
她的聲音很淡。
韓伊思皺眉:“什么意思?”
法于嬰關上水,甩了甩手,抽了張紙擦干。
“唾沫能淹死人。”
翻來覆去嚼叁年,骨頭都沒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