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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知道小趙娘子叫什么呢。”這話問的有些唐突了,一碗湯下肚,元容看著賀三放了筷子,他抬著頭有些不自在,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你要是不想說也沒事,沒事的。”
“我叫元容。”元容眼神微蕩,她禮貌性的放了筷子。
“原來小趙娘子姓元。”賀三很少聽到這個姓氏,倒是有些生耳,見元容只飲了幾口湯就落了筷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是個粗人,小趙娘子繼續吃便是,不用在意我。”
話越說越尷尬,賀三索性起身告辭,“我一會還要上山,就不打擾趙娘子了。”
音還停在空中,人就先一步沖了出去,元容看著賀三的背影,竟然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
“我可以出來了么?”樂衣還撐著耳朵,聽見賀三走了,這才挑起簾布的一角,探出半張臉。
“你那里學來的聽墻角這壞毛病。”元容點點桌子,示意她過來吃飯。
“屋子就這么大,我腿腳又這個樣子,想不聽都難。”拐棍被架在桌面上,樂衣看著眼前的吃食,有些話一直卡在嗓子眼里。
元容看在眼里,面上卻不作聲色,話不吐不快,反正憋的不是她。
“您覺得賀三如何?”樂衣按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元容要去拿茶杯的手指,她眼里寫滿了復雜,對上元容平靜的眸子,一時有些自慚形穢,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值得托付,值得做小主子的父親。
后半段話樂衣沒有說完,室內陷入一片寂靜。
“呵,你倒是會為我著想。”元容把手指從樂衣手心里抽出來,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水,賀家村沒有好茶,所謂的茶葉也不過是略有些甘味的嫩葉罷了,樂衣對她從來就不是忠心的,她所有的忠誠都給了趙衷。趙衷讓她護她,她便可以為了她拼命,現在她有了孩子,樂衣就把對主人的忠心轉嫁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您可以給他一個身份的。”一個父母健在,一個永遠不會被外人懷疑的身份。樂衣不懂,賀三明顯喜歡元容,只要她點頭,只要她吃了曹元晦的藥,這個孩子就可以來的名正言順,“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么?”
“你所謂的歡喜是建立在欺騙之上,虛幻的就像空中樓閣,你怎么知道賀三知道我有孩子還會愿意娶我?”元容伸手覆住了樂衣的心口,掌心下的心臟跳個不停,趙衷那樣的人,怎么會養出樂衣這么自私的性子,她好似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人的喜怒悲歡于她而言全然可以忽略不計,“別人拿真心待我,我卻附上一把利刃,該多讓人寒心,萬一事情出了哪怕丁點的差池,賀家村可還能容得下你我。”
大殿懸著數枚隨珠,燈火在琉璃內跳躍,室內被照得恍如白晝。
顧子期對著這副巨大的八陣圖已有一個時辰,密室內的每一條道路都躍然紙上,連陣眼都被勾畫的清晰。何飛立在一側,眉頭微蹙,這間密室他們來來回回的走過許多次,已經無路可走,尋到勺兒的地方是唯一的出口。
“會不會一早姜元容就被趙衷送出去了。”
“如果只是尋到曹元晦二人我尚可信。”顧子期把玩著腰間的佩瑤,指尖在如脂的玉面上摩挲,他眼角輕挑,唇揚起好看的弧度,“若是她被提前送出宮,勺兒與她主仆情深,豈會留下?”眼神漸沉,顧子期輕輕敲擊著桌面的圖紙,“那丫頭既然留下,定是生了蜥蜴斷尾絕地而生的心思,這其中的精妙,定在這陣中。”
“可咱們沒找到啊。”
“我方才沿著令允所說的在圖上又過了一遭。”顧子期忽然輕笑出聲,“有個點讓我心里好奇的緊。”
何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道路上被顧子期用毛筆落了個圈,何飛不明所以,“這條路屬下走過,很是尋常。”
“就是太尋常了,多它一條不多,少它一條也無礙。”顧子期抬頭看向何飛,眼里有點興奮,又有些傲慢,“你說,它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好生聰明的男人,顧子期忽然覺得有些可惜,他背靠在圈椅上,輕輕閉上眼,耳邊是窗外淅瀝瀝的雨聲。
只可惜,人死燈滅,鳴曲散盡。
作者有話要說: 容兒,快點,該收拾鋪蓋跑路了~~~
☆、蛇鼠一窩
“大夫怎么說?”
姜承疇坐在書房內,月白安靜的在一旁伺候筆墨,管家弓著腰不敢直視,“說是染了風寒,又加之這些日子心有郁結,難免病癥加重。”
月白姑娘是半月前入府的,她的到來驚動了整座姜府,姜家女兒少,平白冒出來這么一個新小姐,氣的姜夫人差點沒背過氣去,在內室與姜承疇大吵了一番,他們做下人的哪怕立在院外,也能從老爺鐵青的臉色中猜出端倪。老爺夫人之間僵持不下,反倒是月白這個新入府的小姐,跟沒事人似的,平日里也好聲好氣,起早問安也一日不落,只可惜夫人的院子從未讓她踏進去。
“既然無礙,好生養著便是。”姜承疇沒有繼續話題,手中的毛筆落下最后一畫,他又看了遍,才折起來印上封泥,放在桌上,“一會你把這信件交給璽時,務必讓他親手交給顧大人。”
“是,老爺。”管家邁著小步,雙手端起信件,小心的投入袖口內。
“你可知大哥什么時候動身?”月白見管家收了信,隨意地開口,聲音甜的像窗外的鸝雀,“我昨日去東武廟求了只平安符,想要尋機會送給大哥。”
“大公子這會正在夫人院內說話。”老管家覺得姜鈺辰礙著夫人的面子,也不會與這位從天而降的妹子有什么往來,只好開口,“若是小姐不嫌棄,老奴可代為轉交。”
“有勞了。”月白臉上依舊掛著笑意,眼彎如月,面若芙蓉,觀之可親。
平安符上過著一層明黃色的綢布,朱紅的字跡若隱若現。
“母親這是何苦。”姜鈺辰揮退櫻桃,親手端了藥喂給床上的姜夫人,她的發間生了不少銀絲,因著病弱反倒褪卻了主母身上該有的凌厲,低聲的勸著,“四弟說容兒還活著,母親應該高興才對,這個節骨眼,何必為了個外人氣壞身子。等妹妹知曉了,不知該多擔心。”
擔心。姜夫人飲了藥,心底止不住的傷感,她搖搖頭,姜鈺辰連忙遞上帕子,姜夫人就著帕子拭了拭眼角,又拉著他的手道,“這兩年,我的容兒該受了多少難為。”
“母親放心。”姜鈺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這不是都回來了么,會好的,等容兒回來,咱們兄弟幾人定會把她捧到手心里,不在讓她吃丁點的苦。”
“璽時。”姜夫人用帕子掩著眼角,綢帕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手指越捏越緊,她盡量緩和了語氣,“你要時刻記得,你只有元容一個妹妹。”
“母親。”姜鈺辰環顧眼四周,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讓父親聽見,又免不了一頓責難。
噠噠噠——
門外傳來下人的敲門聲,“公子,該動身了。”
姜鈺辰扶著姜夫人躺下,幫她掩上被腳,又叫來櫻桃交代了一番,才起身告退。
雕花木的漆門被帶上,姜夫人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猛然睜開,眼底的恨意怎么也掩蓋不住。
放在錦被中的指尖忍不住抖,她的容兒太委屈了,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就被外界的風雨打的支離破碎。
而這一切都怪她,明明可以制止的,明明她的女兒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她是盛家的嫡女,高高在上名門望族,當年便是真逆了姜承疇的意思帶著容兒回了中都,誰又敢說些什么。如今這般,都要怪她,怪她癡心錯付,怪她誤以為歲月可以把一塊頑石暖成繞指柔。那么些年,她對顧家防范再三,她以為姜承疇也是迫不得已,她不停地告訴寬慰自己。直到那個肖似其母的女子出現在她面前,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這些年她處處忍讓,把一切能說的不能說的都憋在心里,埋在最深的角落,可那個男人,卻拿著她唯一的女兒給那個野種鋪路。他把所有的苦一股腦的推給了她的女兒,等塵埃落定,才把他心尖上的孩子正大光明的帶進來,妄想讓那個野種成為姜家唯一的小姐,她是姜承疇的明珠,是顧子期青梅竹馬的表妹,那么她的女兒算什么?她的容兒算什么?